“这需要最顶尖的工程人才，和堪称烧钱的初期投入。”洛维特看向林青辉，目光锐利，“CAA是经纪公司，不是风投。我们的专长是人和交易，不是技术开发。”
“所以我才需要请你帮我挖人。”林青辉放下咖啡杯，“我需要你帮我找到硅谷里最聪明、最不甘平庸、最想亲手打造下一个时代的人。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份五年期的长期雇佣合同，基本薪水比他们现在的待遇上浮30%，外加一份足够有想象空间的期权。钱，不是问题。”
洛维特身体微微前倾：“你准备了多少？”
“前期，一千万美元。”
“唯一的目标，就是用这笔钱，在一年内砸出一个稳定、流畅、傻瓜都会用的产品原型。我不需要它立刻赚钱，我只需要它最快速度地跑起来，现在市面上还没有人做这个，带宽不够大，上传文件太卡顿，市场不明确等等等等。但我愿意赌一把，既然要做，那就做到最好最大。”
洛维特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他意识到，这不是玩票，而是深思熟虑的行业投资。两座欧洲大奖的电影卖的版权费和之前项目的分红，让这个年轻人有了下重注的底气。
“我明白了。”洛维特拿起电话，“我会让硅谷最好的猎头，把符合你要求的所有人的资料，在48小时内送到你的桌上。”
三天后，加州，帕罗奥图。
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里，陈士骏有些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
作为PayPal早期的核心工程师，他经历过一家初创公司从零到一的疯狂，也体会过被巨头收购后激情褪去的平淡。现在收购后eBay官僚化，陈士骏感觉每日会议在消耗创造力，像被困在黄金笼子。今年他曾多次向时任CEO梅格·惠特曼提议开发视频功能被拒。
他现在想逃离这个地狱，正好也有猎头联系他，说有个投资人打算做视频网站，想挖他。虽然这个投资者的身份听起来有点不靠谱——一个刚征服了欧洲电影界的19岁天才导演。
他几乎是抱着几分好奇和质疑来的。
林青辉准时出现，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大学生。
没有客套，林青辉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陈先生，我想解决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林青辉身体微微前倾，“我的朋友想用邮件发给我一段他孩子的生日视频，但文件太大被退回了。他想传到网上，过程复杂得让人绝望。为什么在2003年，分享一段视频还这么难？”
这个痛点，陈士骏太熟悉了，他自己就深受其扰。
“技术上的挑战很大，带宽成本、存储开销、视频转码、播放兼容性……”陈士骏下意识地开始罗列困难。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和你谈。”
“你在PayPal处理的支付请求峰值系统负载，和未来海量用户同时上传、观看视频要解决的问题，在分布式架构的本质上是相通的。”林青辉开门见山。
陈士骏怔了一下，对方一句话就点破了他最核心的价值，这绝非外行。
“我负责解决钱和资源的问题，你负责解决技术的问题。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一年之内，做出一个能让我的奶奶都会一键上传和分享视频的网站原型。”
他递过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这是初步意向。首席技术官（CTO）的职位，年薪三十五万美元，五年期合同。公司给你5%的期权，分四年兑现。”林青辉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公司由我全资控股，我占85%，另外10%的期权池已经预留好，留给未来每一位核心战友。”
陈士骏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份offer的诚意和专业程度，远超他的预期。长期合同和高薪解决了生存的后顾之忧，健康的股权结构（清晰的85%、5%、10%）显示了对技术合伙人的尊重和对未来团队的激励，而非单纯的画饼。他只需要专注地解决技术难题。
“为什么是我？”陈士骏看着对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林青辉迎着他的目光，“而且，我们都是华人，沟通起来，或许会更顺畅一些.”
陈士骏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的眼神里没有狂热的技术迷情，只有一种洞悉未来的冷静和实现它的绝对自信。
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天方夜谭。
这可能，是比PayPal更疯狂的下一站。
“要做成这件事，光有我一个人不够。”陈士骏的工程师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我们还需要一个对产品设计和用户体验有极致追求的人，我在PayPal的同事查德·赫利是天才。还需要一个编程效率极高的核心架构师，贾德·卡林姆是最佳人选。”
“那就去邀请他们。”林青辉的回答斩钉截铁，“告诉他们，我的待遇和诚意。我要你们三个人，成为打造这个新世界的‘铁三角’。”
一周后，圣马特奥市，一间刚刚租下、还带着点油漆味的办公室里。
林青辉、陈士骏、查德·赫利、贾德·卡林姆，以及另外几位被高薪和愿景吸引来的工程师，第一次齐聚一堂。
办公室里只有有几张桌子和一排闪烁着命令符的电脑，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
“欢迎各位。”林青辉站在白板前，“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还在怀疑，一个导演到底懂不懂互联网。”
他笑了笑，拿起记号笔，转身面向白板。
“我不懂复杂的代码，但我懂用户，也懂内容。所以我的要求，非常简单。”
他在白板正中，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按钮。
“一个上传按钮。”
然后，他在按钮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链条图标。
“一个可以分享出去的链接。”
“我们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目标：让任何一个用户，从点击这个上传按钮，到拿到这个可以分享给任何人的链接，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做得到吗？”
陈士骏、赫利和卡林姆几人相互对视，眼神碰撞间，不再是疑虑，而是被这个极致简单又极具挑战的目标所点燃的兴奋火焰。
这个目标，粗暴地撕开了所有伪饰，直指产品的核心价值。
“至于公司的名字，”林青辉放下笔，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即将改变世界的人，“我已经想好了。”
他转身，在白板上那两个图案上方，写下了两个巨大的英文单词：
“You”和“Tube”。
他看着他的团队，声音清晰而坚定：
“欢迎来到YouTube。我们的任务是，让世界看见每一个人。”
第51章 老师，我要的人呢
电话里，田状状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老顽童式的兴奋，背景音里隐约有打火机的咔哒声。
“人给你凑齐了！导演系、摄影系、美术学院、影视技术系都有人，七个。都是最机灵、基本功最扎实的小子。路洋那孩子，谢主任亲自跟他谈的，人孩子二话不说，书包一背就跟着来了。”田状状的声音里带着烟嗓特有的沙哑，“学校这边特事特办，都给办了手续，就按咱们说的，当成是北电的公派实践项目，他明年来办个入学就行！”
“什么时候到？”林青辉问得直接。
“后天，CA983，下午四点到洛杉矶国际机场。”田状状在那头嘿嘿直乐，“小子，这可都是咱们北电精挑细选出来的苗子，你可得给我用好了，一个都不能浪费！”
“放心吧，老师。”林青辉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拨通大卫·李的内线。
“大卫，帮我安排接机，后天下午四点，CA983，一共七个人。再租一辆大点的商务车，直接把他们送到马里布我住处旁边的二号别墅，那栋我之前让你租下来的。”
“好的，Boss。需要为他们准备什么吗？”
“准备好七份保密协议。通行证方面，《博物馆奇妙夜》的准备福克斯片场的，《断背山》的准备焦点影业那边的外景地访问权限申请表。”林青辉纠正道，“再把《博物馆奇妙夜》的美术概念图、故事板和剧本，打印七份，送到别墅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再准备一顿丰盛的法餐。他们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估计都馋疯了，也让他们开开洋荤。”
……
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嘈杂而混乱。
路洋推着行李车，走在另外六位同样面带疲惫和好奇的同学中间。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陌生的味道。
这就是好莱坞所在的地方。
几个同学已经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我的天，这机场也太大了。”
“快看那个广告牌，是汤姆·克鲁斯的新电影！”
“咱们真能在这儿跟着林导拍电影吗？感觉跟做梦一样。”
路洋没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四周。
他比同行的其他人要沉稳一些，但也无法完全掩盖内心的激动。
来之前，谢晓静主任和田状状老师分别找他谈过话。
田老师的话尤其直白：“路洋，青辉点名要你，是看中你身上那股踏实劲儿。这次去，不是镀金，是实干。把你那工科生的逻辑和电视台磨出来的眼力见都给我使出来。多看，多听，多做，少说。你们这一趟，是去‘西行取经’，得把真经取回来！”
“取经”两个字，让路洋心头沉甸甸又火辣辣。
一个穿着西装、举着“北京电影学院”牌子的亚裔男人走了过来，是大卫·李。
“各位同学，一路辛苦了。我是林先生的经纪人，大卫·李。车已经备好了，请跟我来。”
大卫的中文流利，态度专业，让众人安心不少。
坐上宽敞的商务车，穿行在洛杉矶宽阔的高速公路上，窗外掠过的棕榈树和巨大的电影广告牌，不断冲击着这群来自东方的年轻人的视觉神经。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的酒店，而是沿着海岸线，驶入了富人云集的马里布。
当车最终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时，“咱们……住这儿？”一个摄影系的同学结结巴巴地问。
大卫·李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为大家准备的。他说，好的休息，是高效工作的前提。”
别墅里，林青辉已经等候多时。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海平面上的落日余晖。
看到众人进来，他转过身。
“都到了，路上还顺利吧？”
“林导！”
众人纷纷上前打招呼，神情各异，有拘谨，有兴奋，也有掩饰不住的崇拜。
路洋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看着林青辉。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和他们年纪相仿，哦不，比他们更小，却已经站在了一个需要仰望的高度。
“先吃饭，发国的西餐，牛排，吃饱了再说正事。”林青辉指了指餐厅里早已摆好的丰盛饭菜。
一顿热气腾腾的西餐，让没怎么吃过的开了眼界，瞬间拉近了所有人的距离，也洗去了他们一路的风尘与疲惫。
饭后，众人围坐在客厅里，林青辉没有一句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各位，欢迎来到好莱坞。”
“法餐吃完了，尝了鲜，后面你们要是喜欢这种，想留在这天天西餐也行，学到真本事回去教完国内的，还想出来我可以帮你们。不过我觉得你们呆一段时间后你们就会怀念中餐的味道。
我们的根，还是在国内，西餐再好尝鲜就可以。”
他环视一圈，脸上的平和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肃。
“这句话你们后面就会理解，现在说正事。”
“我把你们从国内要过来，不是请你们来当游客的。你们将作为我的助理，嵌入好莱坞目前两个不同类型的项目组里。”
“大部分时间，你们会跟着我在二十世纪福克斯，参与《博物馆奇妙夜》的前期筹备和拍摄。灯光、摄影、美术，我用你们的借口，是作为我助理身份，帮我协调、沟通剧组。需要英语翻译的等下和我说，我会安排。”
“我要你们看的不是热闹，是门道。看他们每个项目技术人员怎么用，怎么做，你们哪怕不懂，也给我死死记在脑子里，回来互相讨论消化，或者回去再在实践中学习使用。”
“同时，”他目光转向路洋，“路洋会额外负责帮我跟进焦点影业的《断背山》项目。这个片子夏天会在加拿大落基山脉开机，是另一种制作模式。”
他停顿了一下，让信息沉淀。
“我给你们最高的权限，不是让你们去交朋友的。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把好莱坞这一套工业化流程，每个人偷学的每一个环节，给我吃透、嚼碎、消化掉。然后，某一天，把它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