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身边的刘一菲，然后将白衬衫的袖子一点点挽到了手肘处。
他走上舞台，坐在了鼓凳上。
林青辉从鼓架上拿起那两根鼓槌，在手中转了一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评审团，扫过那些影评人、乐评人，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红毯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导演，而是电影里那个疯魔的林毅。
“咚！”
底鼓的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下一秒，风暴降临。
没有任何伴奏，没有任何铺垫，林青辉的手臂化作了残影。
密集的军鼓声如同机枪扫射，镲片的嘶鸣尖锐得要刺穿耳膜。
这是电影里最后那段长达九分多钟的Solo的复刻！甚至比电影里更加狂暴，更加直接！
坐在前排的几个资深乐评人，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风度了，他们张大了嘴巴，死死地盯着林青辉的手，像是看见了上帝。
“这不是替身.....”
“这他妈的竟然全是真打！”
“就算是职业鼓手，在这个速度下坚持这么久也会废掉的，他是个什么怪物？！”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影评人和观众，则是陷入了一种集体的高潮。
这就是电影魔力与现实冲击力的完美结合。
刚刚在银幕上积攒的那种压抑情绪，在这一刻，通过林青辉现场的每一个鼓点，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这种释放是如此的猛烈，以至于很多人感到头皮发麻，混身起鸡皮疙瘩。
汗水顺着林青辉的发梢甩出，在聚光灯下晶莹剔透。
他的表情专注而狰狞，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每一次挥臂好像都带着千钧之力。
林青辉其实已经可以游刃有余打这组solo，但是在这场演出里，他表演出电影结尾林毅的那种状态更能让人印象深刻。
蒂姆·伯顿的眼睛瞪大了，他忍不住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
作为导演，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剧本是他写的，导演是他做的，主角是他演的，配乐是他作的，现在，连这最核心的技术难关，也是他亲自攻克的。
这就是作者电影的终极形态。
当节奏推进到最快的那一段时，林青辉的双手几乎已经看不清动作，只能听到那连成一条线的鼓声。
九分钟。
整整九分钟的高强度演奏。
当最后一记重音狠狠地砸在吊镲上，余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林青辉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鼓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保持着那个最后的姿势，几秒钟后，才缓缓放下手，从鼓凳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刻，卢米埃尔大厅的灯光终于全部亮起。
“哗——！！！”
掌声，如同海啸般爆发，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前排的影评人，后排的观众，二楼的嘉宾。
掌声持续了整整十九分钟。
蒂姆·伯顿站在评审团席位上，虽然他那张总是带着点阴郁气质的脸上很少露出笑容，但此刻，他也忍不住高举双手，为这个年轻的东方导演鼓掌。
他欣赏疯子。而林青辉，无疑是他见过的最有才华的疯子。
……
首映礼后的那个夜晚，戛纳注定无眠。
林青辉那段现场Solo的视频，虽然官方禁止录像，但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流传了出来，以光速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推特、Facebook、微博……全世界的社交媒体都被刷屏了。
#WhiplashCannes#（爆裂鼓手戛纳）
#LinIsAMonster#（林青辉是个怪物）
#RealAuteur#（真正的作者导演）
各大媒体的通稿连夜发出。
《好莱坞报道者》第一时间发出了影评，标题用上了巨大的加粗黑体：
《The Monster of Cannes》（戛纳的怪物）
“如果你以为他在科切拉只是玩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今晚，林青辉用一种暴力的方式告诉全世界，什么叫做全能天才。
他写了这个剧本，他执导了这部电影，他主演了那个疯子，他创作了所有的配乐，然后，他在首映礼的现场，亲自敲碎了所有人的膝盖。
这是作者电影的终极形态。特吕弗如果在世，大概也会为之脱帽致敬。在这个时代，林青辉这三个字，就是作者的代名词。”
法国最权威的电影杂志《电影手册》，向来以苛刻著称，这次却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最高评价：
“一部关于艺术、痴迷与毁灭的杰作。林青辉不仅在镜头语言上展现了大师级的掌控力，更在表演上贡献了令人战栗的时刻。
他与章的对手戏，是近年来银幕上最精彩的师徒博弈。至于那段鼓.....那是上帝借着魔鬼的手敲出来的。”
第二天清晨。
戛纳电影节官方场刊《Screen》的评分表出炉。
当人们翻开那一页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爆裂鼓手》：3.9分（满分4分）。
这是一个近乎神迹的分数。
戛纳的场刊评分团和柏林一样，也是由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影评人组成，口味刁钻，众口难调。通常一部电影能拿到3.0分以上就是夺奖热门，3.5分已经是凤毛麟角。
而3.9分，意味着几乎所有的影评人都给出了满分。
上一次林青辉在柏林拿到高分，背后还有福克斯和派拉蒙强大的公关团队在运作，有政治隐喻的加持。
但这一次，虽然有环球影业的宣发，但更多的人是被那纯粹的技艺、情绪和事实所征服。
没有任何场外因素，没有政治正确，只有电影本身。
林青辉坐在卡尔顿酒店的露台上，手里拿着那份场刊，海风吹动着纸张哗哗作响。
刘一菲穿着晨袍，端着两杯牛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数字：“3.9分。看来金棕榈已经有一半在你口袋里了。”
林青辉放下场刊，接过牛奶，目光投向远处蔚蓝的海面。
他轻声说道：“还没结束。场刊评分高并不代表一定能拿奖，评委们的口味才是决定性的。蒂姆·伯顿是个不可预测的人。”
刘一菲坐在旁边喝着牛奶说道：“但他为你鼓掌了。我看到了，他鼓掌的时候很用力。”
林青辉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不管结果如何，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声势已经造起来了，从戛纳到奥斯卡，这条路已经被铺平了。
而且，相比于金棕榈，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个奖项。”
“最佳男演员？”刘一菲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
“对。金棕榈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还有别的剧本，比这个更好。但是适合我现在的电影，没几部。”
林青辉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刘一菲，早上的她不施粉黛，完美的脸庞上，嘴唇边有喝完牛奶残留的奶渍。
见此情景，林青辉一口喝完手中的牛奶，放下杯子，站起来然后猛地把刘一菲横抱起来。
身体腾空，刘一菲惊呼一声，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林青辉！”
她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脸颊泛起红晕：“还没吃完呢。”
“饭等下再吃，奖项那是后面的事情了，现在，我只想要我的最佳女主角。”
第268章 戛纳的众人
第三天，戛纳疯了。
如果说首映礼当晚是业内人士的狂欢，那么今天，这种狂热就彻底蔓延到了整个蔚蓝海岸。
《爆裂鼓手》的口碑经过一夜的酦酵，像病毒一样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3.9分的神作！”
“林青辉现场Solo九分钟！”
“这辈子不看会后悔的电影！”
这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充斥着各大媒体的头版，加上很多因为林青辉《爆裂》专辑而来戛纳的乐迷，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一票千金。
戛纳电影节的票务系统在开放的那一刻，瞬间崩溃。
电影宫门口，无数影迷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站在烈日下求票。
“求一张《爆裂鼓手》的票！价格随便开！”
“我愿意用我的肾换一张票！”
“林！让我进去！我想看你打鼓！”
更有甚者，一些手里握着邀请函的媒体记者和影评人，开始在私底下做起了黄牛的生意。一张原本免费的媒体票，在黑市上被炒到了两千欧元，而且还在涨。
虽然戛纳官方明令禁止转卖邀请函，但在利益诱惑和更加巨大的人情攻势下，这种地下交易根本屡禁不止。
到了中午，情况已经失控到了惊动官方的地步。
电影节主席吉尔·雅各布看着手里那份关于安保压力的报告，眉头紧锁。
“主席，如果不增加场次，那些没票的影迷可能会冲破警戒线。”
安保主管擦着汗说道：“现在整个克鲁瓦塞特大道上，全是举着牌子求票的人，交通都快瘫痪了。”
雅各布叹了口气，拿起了电话去召集人商量对策。
半小时后，林青辉接到了雅各布的电话。
雅各布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林，你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戛纳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盛况了。”
“吉尔，我也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林青辉站在酒店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长长的人龙，也有点预料不到。
雅各布说道：“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破例。在主竞赛单元原定的排片之外，我们想在巴赞厅和德彪西厅各加映一场《爆裂鼓手》。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