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
但是…
林青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现在是2010年。
医保改革还在深水区，很多药还没纳入医保。这时候拍《药神》，过审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个题材太敏感，太锋利，搞不好就是一部禁片。
除非自己亲自出面执导，或许能硬推一把。但即便如此，风险也极大，而且可能会被删改得面目全非。
“可惜了，时间不对。”林青辉叹了口气。
但这并不代表要放过这个人才。
文牧野的功底极其扎实，他的视听语言非常成熟，而且难得的是，他能在商业和艺术之间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先把人圈进来。”林青辉打定主意。不能拍《药神》，可以先拍别的。去给大导当副手，先把手艺磨练得更精纯，后面电影少不了他拍的。
除了这几个未来的大导，林青辉还在名单里发现了不少惊喜。
美术系的几个学生，概念图画得天马行空，一看就是搞科幻或者魔幻的好料子。
摄影系的几个苗子，光影运用大胆，有想法。
还有一个管理系，简历上写着在剧组做过统筹，条理清晰，评价极高。
终于天黑之前把名单基本定下，和老师和院领导们去应酬吃饭了。
林青辉临走之前把筛选出来的名单递给一直守在旁边的辅导员：“这些人都联系一下，年后安排去我公司面试一下，路费食宿我们都包了。”
两天后，林华新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算太好看。
“没谈拢？”林青辉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翻着一份关于特效公司下季度硬件采购的报表。
林华新坐进沙发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张辰那是咬死了不松口。我说全资收购，他连价都不问，直接就给我回绝了。”
“意料之中。那帮人心气儿高着呢，要是这么容易就让你拿钱砸趴下，那也就不是开心麻花了。”
林华新有些发愁：“那怎么办？我看他们那架势，也就是缺钱扩张，才肯跟我们谈谈融资。最多也就是接受入股，想要控股权那是门儿都没有。
可要是只拿个财务投资的份额，对咱们来说，意义不大啊。”
星辉熠熠现在不缺钱，缺的是能持续产出优质内容的团队，尤其是喜剧这一块。如果只是投点钱分红，那这笔买卖没啥必要做。
“华新，买卖买卖，有买有卖才叫生意。人家不想卖身，那是觉得自己的身价还没到顶，或者是觉得卖给你之后，他们就没了自主权。”
林青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既然硬攻不行，那咱们就换个法子。”
林华新问道：“你有招了？”
“他们现在最缺什么？”林青辉反问。
“钱？名气？”林华新试探着回答。
“钱是缺，但不是最缺的。名气他们也有，但是在话剧圈子里有名，出了那个圈子，大众认识沈藤马莉的有几个？”
林青辉摇了摇头：“他们最缺的，是一条通往大银幕的路。话剧演得再好，一场也就几百上千个观众，累死累活演一年，票房撑死也就几千万。可电影呢？一部电影要是爆了，那是几千万几亿的买卖。”
他没说十几亿票房那种话，国内现在破十亿都没有，一帮做戏剧的能拍出来十几亿票房？说出来谁信啊。
“他们看着眼馋，但他们不敢动。因为话剧和电影是两码事。舞台上的表演夸张，那是为了让最后一排的观众也能看见。
可这种表演放到大银幕的特写镜头下，那就是灾难，是做作。他们怕拍砸了，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碑给毁了。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领路人，一个既懂电影，又有资本，还能帮他们把话剧剧本改成电影剧本的行家。”
林华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咱们充当这个领路人？”
“对。你去跟张辰谈，就说收购的事咱们不提了。星辉熠熠愿意入股，做个二股东，不干涉他们的日常运营和话剧创作。”
“这这不是退了一步吗？”
“听我说完。入股只是敲门砖。重点在后面的附加条款。
你跟他们说，星辉熠熠拥有国内顶级的电影制作宣发能力，还有我林青辉这个金字招牌。我们可以帮他们把开心麻花的经典话剧IP，改编成电影。”
“但是，要把这个写进合同里：未来十年内，星辉熠熠有权从开心麻花的话剧库里，优先挑选三部作品进行电影改编。
这三部电影，由星辉熠熠主控投资和制作，他们出IP和演员。作为帮他们开荒、承担票房风险的条件，前期的投资份额和收益分红，我们要占大头。”
林华新也是个商业通，一点就透，但他还是有些疑虑：“大头？多大？”
“七三开。我们七，他们三。”
林华新吸了口凉气：“这么狠？他们能答应？这等于是在给咱们打工啊。”
“他们会答应的。你得这么跟他们算账。第一部电影，那是试水，风险最大。如果扑了，亏的是咱们星辉熠熠的钱，
他们也就是损失个IP名声，但话剧还能照演。可要是赚了，哪怕只拿三成，那也比他们演多少场话剧都来得快。”
“而且，你要给他们画个饼。告诉他们，这三部电影拍完，要是爆了，开心麻花的名气在全国也就打响了，沈藤马莉也就成了一线电影咖。
到时候，后续的电影项目，咱们可以重新谈比例，甚至让他们占大头。
表面上，是咱们吃亏帮他们把路铺平了，把人捧红了，后续赚多少他们自己说了算。”
作为重生者，林青辉心里跟明镜似的。开心麻花的电影之路，真正赚钱、口碑炸裂的，也就是最开始的那几部。《夏洛特烦恼》、《羞羞的铁拳》、《驴得水》。
《西虹市首富》不是开心麻花自己公司的，而且前面几部电影的导演编剧出去开的公司，买的好莱坞电影《布鲁斯特的百万横财》版权翻拍的，开心麻花只是参投。
前面几部片子，那是经过千百场话剧舞台锤炼出来的包袱，笑点密集，结构精巧，一经上映就是王炸。
可到了后面，观众的口味刁了，他们的套路也老了，再加上资本介入后的急功近利，出来的片子质量也就那样。
虽然票房也不错，但那种惊艳感早就没了，甚至开始透支口碑。
林青辉要的，就是最精华的前三部，三部之后爱谁谁。
这三部片子，那是几十亿的票房体量。拿七成？那是把肉全吃了，汤都只给他们留了一口。
至于十年后？
十年后电影市场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了，而且那时候星辉熠熠早就成了庞然大物，还在乎那点边角料？
林华新把茶杯里的水一口喝干准备去工作：“行，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回去重新做方案，明天一早再去堵张辰的门。”
“去吧。记得，态度要诚恳，要表现出咱们是真心实意想帮扶华国喜剧电影一把。”林青辉嘱咐了一句。
第258章 《绣春刀》
林华新前脚刚拿着重新拟定好的谈判方案离开办公室，准备和开心麻花的开启二番战，后脚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的是路阳。
凭借《画皮》一战成名的新锐导演，手里抓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坐。”林青辉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顺手重新泡了壶茶，利用第一遍洗茶的水烫了一个茶杯出来。
路阳把那个档案袋双手放到了林青辉面前，这才坐下，两只手搓了搓膝盖缓解紧张。
“林导，之前您跟我提过，《画皮2》暂时不急着启动。”
路阳清了清嗓子，眼神往那个档案袋上瞟了一下：“我正好有个本子在我脑子里转悠好几年了，甚至在拍《画皮》之前就有个雏形。
我一直都有个武侠梦，以前没钱没资源，不敢想。现在跟着您拍了一部大片，手练熟了，胆子也大了点，就想把这个梦给圆了。”
“武侠？”林青辉挑了挑眉。
这年头，武侠片可不好拍。HK这么多年的武侠片，算是把武侠类型拍尽了。
武侠片已死是圈内流行的一种说法，因为很难想得出再有新意的武侠片，不管拍什么总免不了和经典之作对比，然后给出烂片的差评。
观众已经不爱看这些没有新意的片子了，现在的武侠片，是很多投资人眼里的票房毒药。
“您先看看。”路阳一脸期待。
林青辉拿起档案袋，解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剧本。
封面上，三个字映入眼帘——《绣春刀》。
果然是它。
前世这部片子，广受好评，虽然票房在当时不算大爆，但口碑极硬，那种压抑的官场政治与江湖义气的结合，拍出了明朝特务机构锦衣卫不为人知的一面。
甚至算是开了点新意，做出公务员武侠流派。
他翻开剧本看了起来。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路阳坐在对面，眼睛盯着林青辉的表情，试图从那些眉眼变化中解读出老板的态度。
林青辉看得很快，他并没有敷衍，他在对比。
现在的这个剧本，和记忆中那部成片有着明显的区别。
眼前的这个故事，更像是一个标准的群像戏。
老大卢剑星、老二沈炼、老三靳一川，三个人的戏份几乎是均摊的。
路阳似乎想在一部电影的体量里，把这三个人的前世今生、爱恨情仇都讲得面面俱到。
卢剑星想要补父职当百户的执念，沈炼对周妙彤的隐忍爱意，靳一川和师兄丁修的纠缠，这三条线并行推进，虽然结构工整，但却犯了电影剧本的大忌——核心分散。
半小时后，林青辉合上了剧本。
“是个好本子。”
这五个字一出，路阳那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但林青辉马上接了一句：“但是，路阳，你想讲的东西太多了。”
路阳一愣：“太多了？”
“对。三兄弟的情义，官场的倾轧，个人的欲望，你都想抓。这没错，但电影只有一百二十分钟。
你现在这个写法，三个人戏份平均，看起来是公平了，但在观众眼里，这就叫没有主角。
观众进电影院，需要一个代入的视角。如果视角在三个人之间不断切换，这种代入感就会被打断。
我的建议是，做减法。把主线聚焦在沈炼身上。”
“沈炼？”路阳若有所思。
“把沈炼作为戏眼，所有的矛盾冲突都围绕他展开。老大和老三侧面描写。
比如老大，你不需要大篇幅去写他怎么钻营，你只需要几个细节，比如他为了凑钱打点上司，连顿好酒都舍不得喝，那种卑微感就出来了。
老三也是，他那个师兄的线，埋深一点，让观众自己去拼凑他的过去，那种神秘感反而更抓人。”
路阳一点就通：“对，留白！让观众自己去脑补，反而比我直接塞给他们更好！”
聊完了剧本结构，接下来就是最实际的问题——人。
林青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剧本方向定了，咱们聊聊演员。你脑子里有人选了吗？”
路阳听到这话，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道：“老板，您这意思是，这戏您投了？”
林青辉笑骂了一句：“废话。我都说本子好了，又是我自己公司导演的戏，我不投谁投？你是我带出来的，我还信不过你的本事吗？
几千万的盘子，公司还拿得出来。你只管说，你想用谁。”
路阳听到林青辉说是他带出来的，脸上笑开了花。不过乐归乐，没耽误他报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