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杰作!绝对的杰作!林青辉的导演技巧愈发纯熟了,他用最凌厉的剪辑,讲述了一个最浪漫的童话。”《滚石》杂志的首席影评人彼得·特拉弗斯端着酒杯说道。
旁边《芝加哥太阳报》的传奇影评人罗杰·艾伯特分析道:“电影的情感力量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在当下,金融危机的阴霾笼罩全球,这样一部关于希望和奇迹的电影,太能引发共鸣了,它拥有成为年度爆款的一切潜质。”
一位来自导演工会的资深导演则感叹:“最可怕的是,你能在电影里看到林青辉以往的影子。那种对底层人物的悲悯,对宿命感的描绘,让人想起《一次别离》。
他把自己的作者烙印,完美地融入到了一个异国他乡的故事里,这太了不起了。”
话题很快转向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奥斯卡。
“最佳影片的提名肯定稳了,最佳改编剧本也跑不掉。摄影、剪辑、配乐,都会是种子选手。问题还是在最佳导演上。”一位学院的资深评委分析道。
众人纷纷点头。
“和它相比,大卫·芬奇的《本杰明·巴顿奇事》在技术上无可挑剔,但给人的感觉太冷了,像一个精密的仪器,缺少了《贫民窟》这种扑面而来的情感温度。”
“格斯·范·桑特的《米尔克》也很出色,西恩·潘的表演是现象级的,但影片的格局还是局限在社会议题上。
而且,在同性题材的深度和情感冲击力上,林青辉五年前的《断背山》已经做到了顶峰,珠玉在前,学院很难再用同一个理由去褒奖他。”
彼得·特拉弗斯总结道:“所以,单从作品质量和今年的对手来看,《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配得上一座最佳导演奖。但问题是,这已经是第四年了。
学院的评委们,真的有勇气打破这个记录?我对此持怀疑态度。他们更有可能把最佳影片给林,然后把最佳导演给另一位也应该得奖的导演,以示平衡。”
这番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看法。
电影足够好,但四连冠这道坎,太高了。高到让人觉得,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媒体和影评人连夜赶回报社,准备用虽好但难、奇迹难以复制等标题来为这届奥斯卡定下基调时,第二天一早,林青辉在接受《好莱坞报道者》的独家专访时,抛出了震惊整个好莱坞的言论。
专访被安排在福克斯探照灯的办公室,记者是业内资深的主笔,问题也直截了当。
“林,昨晚的电影非常成功,祝贺你。现在所有人都想知道,你是否已经将目标对准了你的第四座最佳导演小金人?”
林青辉看着记者,脸上带着自嘲的微笑:“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你信吗?”
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林青辉继续说道:“说实话,我已经获得了学院太多的偏爱。连续三年获奖,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有些过分的荣幸了。我非常感激,但也感到诚惶诚恐。
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优秀的电影人,他们的才华和努力,同样值得那份最高的荣誉。”
他语气无比真诚:“所以,我希望今年的焦点,能够从我个人身上移开,更多地去关注《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这部电影本身,关注它想传达的那份关于希望的力量,关注那些奉献了真诚表演的印度演员们。
他们的光芒,不应该被林青辉是否能四连冠这种话题所掩盖。”
“事实上,我本来就没打算报名今年的最佳导演奖。
只是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内休假,探照灯和CAA这边的同事们,可能按照往年的惯性,就帮我提交了申请。如果可以的话,我个人希望能够撤回它。”
这番话说完,整个采访间都安静了。
记者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意识到,这绝对是明天,不,是今天整个好莱坞的头条新闻!
主动退出?
这在奥斯卡历史上,闻所未闻!
专访文章在中午时分被发布在《好莱坞报道者》的网站上,瞬间引爆了整个舆论场。
“林青辉宣布退出本届奥斯卡最佳导演角逐!”
这个标题,比任何影评都更具冲击力。
网络上,舆论迅速分化。
一部分人,尤其是林青辉的影迷,将此举奉为神操作。
“看到了吗?这就是格局!当别人还在为小金人明争暗斗时,林已经不屑于玩这场游戏了!”
“高情商!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范,主动给别人机会,把焦点还给电影本身。”
“这波操作我给满分,太圈粉了。”
但另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混迹行业多年的行内人和评论家,则对此表示怀疑。
“以退为进?这公关手段玩得真漂亮。先主动示弱,摆出高姿态,博取评委们的好感和同情,到时候反而更容易拿奖。”
“作秀的成分太大了。真不想参加,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到电影上映,口碑爆了之后才说?不就是想制造话题吗?”
“等着看吧,这只是第一步。他要是真不想拿奖,后面颁奖季他就不会再露面了。如果他还到处参加活动领奖,那今天这番话,就是个笑话。”
怀疑和赞美,两种声音在舆论场上激烈交锋。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林青辉,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带着刘一菲,在派对后的第二天,就飞往了科罗拉多州的阿斯彭,开始了他们早就计划好的滑雪假期。
他把所有的喧嚣,都留给了好莱坞。
时间进入2009年1月。
好莱坞颁奖季的大幕正式拉开,而《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如同一匹势不可挡的黑马,开始在各大前哨战中疯狂领跑。
1月11日,第66届美国电影电视金球奖颁奖典礼。
由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评选的金球奖,历来被视为奥斯卡最重要的风向标。当晚,《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获得了剧情类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原创配乐四项提名。
当颁奖嘉宾念出最佳导演的获奖者是林青辉时,现场的镜头立刻对准了他。
林青辉从阿斯彭飞了回来,与刘一菲共同出席了典礼。他微笑着起身,与身边的刘一菲拥抱,然后走上舞台。
这是他在退出宣言后,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公开亮相。所有媒体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他接过奖杯,对着麦克风说道:“谢谢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能拿到这个奖,我很开心。但就像我前几天在采访里说的,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中了三次彩票的人,如果再中第四次,我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台下一片善意的笑声。
“所以,我还是想重复我的愿望。这个奖,我心怀感激地收下。
但几周后的奥斯卡,我真诚地希望评委们能把票投给史蒂芬·戴德利、大卫·芬奇、朗·霍华德或者格斯·范·桑特。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一座小金人。谢谢。”
他简短的发言结束,转身下台。
后台的采访区,记者们立刻将他团团围住。
“林,你刚刚在台上再次表达了不希望获得奥斯卡奖的意愿,这是认真的吗?”
“林青辉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金球奖是记者协会评选的,我很荣幸得到你们的认可。但奥斯卡是同行评选的,我不想让我的朋友们感到为难。”
他的态度,再一次让媒体感到困惑。他不像是在作秀,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太过坦然。
当晚,《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最终包揽了提名的全部四项大奖,成为金球奖的最大赢家。
这场压倒性的胜利,让那些怀疑林青辉以退为的人,声音小了很多。因为事实证明,即便没有那些场外因素,这部电影本身的实力也足以碾压对手。
十一天后,1月22日,奥斯卡提名名单公布。
没有任何意外,《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获得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在内的十项提名,领跑本届奥斯卡。
林青辉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了最佳导演的候选名单里。
学院用这份名单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提名只看作品,不看导演的个人意愿。
就在提名公布的当天下午,林青辉通过CAA,向所有媒体发布了一份正式的声明。
这份声明不长,但其中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关于他作秀、以退为进的揣测。
声明中写道:
“对于再次获得学院的提名,我深感荣幸,也深知这份提名背后所代表的认可。但是,我仍将坚持我此前的个人立场。
我恳请各位评委,不要将票投给我。我在此郑重声明,倘若最终我意外获奖,我将不会上台领奖。
因为那会显得,我之前的表态是在利用舆论向各位施压,这非我本意。
我绝不希望让我的同行与朋友们,陷入一个因我而起的两难境地。感谢大家的理解。”
如果说之前的表态还留有回旋的余地,那么这份即便获奖,也拒绝上台的声明,则是一种不留后路的自我放逐。
这一下,整个好莱坞真的相信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媒体彻底陷入了一片癫狂。赞美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
《洛杉矶时报》的头条标题是:“林青辉的姿态:一个王者如何定义胜利。”
文章写道:“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将自己从一场激烈的竞赛中抽离,从而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维度。他告诉我们,真正的胜利,不是拿到奖杯,而是赢得尊重。”
而一些更敏锐的评论家,则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综艺》的专栏文章中写道:“现在,一个有趣的悖论出现了。在林青辉发表了这番宣言之后,他反而成为了本届奥斯卡名副其实的最佳导演。
无论最终谁拿到了那座小金人,在很多人心里,获奖者都将背负一个林青辉让位的标签。那么问题来了,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去领这个奖?”
这篇文章,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林青辉的退出,非但没有让他失去什么,反而让他立于不败之地。他成了那个房间里的大象,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他成了那个真正的无冕之王。
但很快,另一股声音也冒了出来,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进行辩护。
“我们为什么要被四连冠这个前提所束缚?让我们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年份,林青辉不是在冲击四连冠,那么凭借《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这部电影本身,他难道不配获得最佳导演吗?
答案是,他配!他本来就名副其实!现在,因为他个人的高风亮节,反而让一部本该获奖的作品失去了荣誉,这对电影本身,公平吗?”
两种观点,针锋相对,在各大媒体、电视节目和网络论坛上吵翻了天。
这场由林青辉亲手点燃的舆论风暴,彻底搅乱了这届奥斯卡原本的格局,也让接下来的每一个前哨站奖项,都变得充满了戏剧性。
1月31日,洛杉矶世纪广场酒店,第61届美国导演工会奖(DGA)颁奖典礼。
DGA奖被公认为奥斯卡最佳导演最可靠的预测指标,在过去60届中,有54位得主最终都拿下了奥斯卡。
当晚,当颁奖嘉宾念出林青辉的名字时,全场爆发出了一阵善意而复杂的笑声和掌声。
林青辉在一片“你这家伙”的调侃目光中走上舞台。
他看着台下的一张张面孔:“谢谢。谢谢我的同行们。说实话,站在这里,比站在金球奖的舞台上,压力要大得多。因为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拍一部电影到底有多难。”
“尤其是在孟买的贫民窟里拍电影。我要感谢我的摄影指导安东尼,他背着伪装成邮差包的摄影机,在混乱的人群里捕捉到了那些最生动的瞬间。
我要感谢我的制片人克里斯,他每天都在跟各种地头蛇和官僚打交道,为我们创造了一个优秀的创作环境。
我更要感谢我们所有的印度演员和工作人员,在四十多度的高温下,他们的敬业和热情,是我完成这部电影最大的动力。”
“所以,这个奖,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谢谢。”
他再一次将个人荣誉归功于整个团队。
几天后,2月5日,德国柏林。
第59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在波茨坦广场的电影宫拉开帷幕。作为开幕影片,《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在这里举行了盛大的欧洲首映。
林青辉携刘一菲踏上红毯,兑现了他对电影节主席迪特·科斯里克的承诺,为寒冷的柏林冬夜带来了足够的话题与星光。
两天后,2月7日,美国编剧工会奖(WGA)颁奖礼在洛杉矶举行。
当晚,身在欧洲的林青辉无法亲临现场。在他凭借《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获得最佳改编剧本奖时,现场的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他提前录制好的获奖感言。
视频中的林青辉面对镜头,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情: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中的许多人,还站在纠察线上,为了我们应得的尊严和权益而呐喊。
我永远记得,在我正式加入工会,成为你们中一员的那一天,我感受到的那种归属感。今天,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