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还有一丝看猪的警惕。
“阿姨好。”林青辉礼貌地打招呼。
“青辉,正想找你呢。”刘晓丽走到两人中间,“兰州歌舞剧院那边发来消息,他们已经根据你的构想,初步完成了《梁祝》舞剧的雏形。他们想请你有空过去看看效果,听听你的意见。”
她的目光转向林青辉,带着询问。
“我这边随时可以。不过下周要去美国,可能得尽快。”
刘晓丽显然早有准备。
“我已经订好了后天去兰州的机票,你看……有没有时间一起过去一趟?”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毕竟是总导演,也是投资人。舞剧的风格和核心表达,必须由你来最终把关。我想,让他们当面感受一下你这位金狮导演的气场,对后续的合作,也更有利。”
林青辉明白了。
刘晓丽这是在帮他立威,也是在确保这个项目,能从一开始就完全按照他的意志来推进。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一菲。
少女的眼中,也充满了期待。
“好。”
林青辉点了点头。
“那就后天,我们兰州见。”
第39章 化蝶的灵光
两天后,飞机降落在兰州中川机场。
相较于京城的繁华与戛纳的浪漫,这座西北城市的空气里,多了一股粗粝而厚重的味道,这是黄河泥沙与千年风霜的沉淀。
兰州歌舞剧院的院落,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朴素的艺术气息。
几排老旧的红砖楼,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里隐隐传来练功的号子声和悠扬的乐声。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早已等在门口。
他就是兰州歌舞剧院的院长,苏孝林。
“刘女士,一菲,欢迎欢迎。”苏孝林热情地与刘晓丽母女握手,目光最后落在了林青辉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过年轻了。
年轻到如果不是刘晓丽提前沟通过,再加上最近几天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玩笑。
金棕榈,金狮奖。
这两个词的分量,压在一个十九岁的肩膀上,显得那么不真实。
“苏院长,久仰。”林青辉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林导,我才是久仰大名啊。”苏孝林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双金导演,我们国家电影界可算是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客套话说完,苏孝林引着众人往里走。
“林导,说实话,当初刘女士找到我,说您想拍一部以《梁祝》为核心的古典舞电影,我是很惊讶的。”
“哦?为何惊讶?”林青辉饶有兴致地问。
“惊讶于您的眼光。”苏孝林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林青辉,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好莱坞那套打打杀杀,特效轰炸。那些什么第五代第六代导演又大多拍一些社会阴暗面。能沉下心来,关注我们民族自己的古典艺术,并且有魄力把它搬上大银幕的,太少了。”
林青辉笑了笑,话锋一转。
“苏院长您过誉了。说起魄力,我可远不及您。”
苏孝林一愣:“林导这话从何说起?”
“几年前,所有人都觉得舞剧是夕阳艺术,市场萎靡,是苏院长您敢压上全部家当,顶着所有人的不理解,硬是推出了《大梦敦煌》。这部舞剧,不仅在国内拿奖拿到手软,更是在国外巡演,让无数外国人见识到了我们东方艺术的魅力。”
林青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敢为天下先,这种魄力,我辈望尘莫及。”
苏孝林彻底怔住了。
他没想到,林青辉竟然对自己多年前的这桩“豪赌”事迹了如指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客套恭维了。
这是真正做过功课,发自内心的尊重。
一种被理解,被认可的舒畅感,瞬间涌遍全身。苏孝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意彻底绽放开来,像是被挠到了最舒服的痒处。
“哈哈哈,陈年旧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他嘴上谦虚着,眼里的光彩却骗不了人,“跟林导你十九岁就拿下双金比起来,我那点事算什么!”
旁边的刘晓丽和刘一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佩服。
她们只知道要来谈合作,可林青辉却已经将合作对象研究得如此透彻。
这份心性,这份手腕,哪里像个少年,分明是个运筹帷幄的老手。
刘晓丽心中那丝看守自家白菜的警惕,在这一刻,绷得更紧了。
一行人来到一间宽敞的排练厅。
舞者们已经准备就绪。
“林导,按照您给的大纲,我们排了一小段,您先看看。”苏孝林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青辉、刘晓丽和刘一菲在第一排坐下。
灯光暗下。
音乐响起。
没有传统《梁祝》的缠绵悱恻,开篇的音乐便带着一股压抑与抗争的力量。
舞台上,一群身着统一青灰色高冠宽袍代表士族服饰的舞者,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堵堵冰冷的墙,象征着封建礼教的束缚。
祝英台一袭素雅白衣,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舞蹈,充满了对自由的向往和对规则的冲撞。
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叩问这片压抑的天地。
林青辉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看出来了,苏孝林完全理解了他的意图。
他要的不是一个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
他要的是一个女性意识觉醒,以生命为代价,控诉那个黑暗时代的悲剧。
剧情推进到“哭坟”。
舞台上,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坟冢。
饰演祝英台的首席舞者,一袭白衣胜雪,脸上不见泪痕,眼神里却盛满了绝望。
她的舞蹈,不再是之前的冲撞与反抗,而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凄美。
宽大的白色水袖,在空中划出一条条悲伤的弧线。
时而如泣如诉,时而狂乱如风。
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刘一菲看得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心神完全被舞台上的悲剧所攫取。
终于,舞蹈至最高潮。
祝英台纵身一跃,跳入了象征坟墓的台中。
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时,一道刺目的红,毫无征兆地在舞台中央炸开!
只见那白衣舞者,不知何时拔下了头上的金簪,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诡异而解脱的笑容。
她身上的白衣,仿佛被瞬间点燃,自腹部开始,殷红的血色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将通体雪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
“啊!”
刘一菲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太过强大!
白与红,生与死,绝望与解脱。
在这一瞬间,达到了极致的碰撞。
整个排练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舞蹈,这是用生命献祭的艺术。
苏孝林紧张地看着林青辉,手心里全是汗。这个“白衣变血衣”的舞台机关,是他和团队熬了好几个星期才琢磨出来的,结合川剧变脸那种机关,可以达成一秒换衣效果。
林青辉没有鼓掌,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双眼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央那一抹凄厉的红色。
一道前所未有的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脑海!
《黑天鹅》!
《黑天鹅》的结尾,妮娜在幻觉中,双手的手臂骨骼刺破皮肤,化作了一对黑色的翅膀!
那是肉体上的痛苦蜕变,是艺术人格的最终完成!
而眼前这一幕……
白衣变红衣!
是血,是牺牲,是献祭!
如果……
如果这身红衣,在变成红色的那一刻,不是静止的,而是继续变化的呢?
如果这片血色,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呢?
林青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脑海中,一幅幅画面疯狂闪现。
“大银幕上,刘一菲饰演的祝英台舞者,身着白衣,刺腹自尽。
特效开始介入。
她身上那件被鲜血浸染的红衣,每一寸布料都开始分解,剥离,化作一只只红色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