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而这个东西,我觉得有一个地方,一定也在研究,而且比任何人都需要它。”林青辉的目光灼灼地看着韩三坪。
韩三坪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航天集团!”
林青辉重重一拍手:“没错!航天科技集团!精准的机械臂在太空作业中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它可以代替宇航员完成许多高风险高精度的舱外任务。
我相信他们一定有相关的研究项目。而我们的电影,可以为他们的研究提供一个具体的应用场景和一笔可观的研发资金!”
“我们出钱,他们出技术,联合研发。电影拍完了,技术成果归他们,可以继续用于航天事业。而我们,则拥有了拍摄这部电影的核心工具,共享这个成果。”
韩三坪彻底被林青辉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给震撼了。
从《少年派》的数字化水槽,到《地心引力》的光盒与机械臂,林青辉的每一步,都不是单纯地在拍一部电影,而是在系统性地为中国的电影工业补齐短板,建立标准,甚至是在某些领域实现弯道超车。
韩三坪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青辉:“你这个计划太大了。我需要立刻向上面汇报。如果上面点头,这事儿不仅能成,而且会得到超乎你想象的支持。”
“那麻烦你了,韩董。”
当林青辉带着一身的星光和疲惫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换了鞋,正准备上楼,却发现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亮。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书房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刘一菲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似乎已经睡着了。那本《地心引力》的剧本,还摊开在她的身旁。
林青辉放轻脚步走过去,想把她抱回卧室。可他刚一靠近,刘一菲就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因为刚睡醒关系,本来就有点奶音的声音变得奶声奶气的。
“嗯,刚回来。”
林青辉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抚了抚她有些冰凉的脸颊:“怎么在这睡着了?都看完了?”
刘一菲没有回答,而是转头伸手找到那本剧本,翻到了某一页,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这个角色…”
她似乎在寻找一句合适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林青辉看着她的样子,便知道她想说什么,明白她看懂这本剧本,也看进去了。
这个剧本,对一个女演员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大女主电影,一个人的史诗。
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篇幅都是女主角的独角戏,这给了演员无与伦比的表演空间,去展现一个角色从冷静、恐惧、绝望到坚韧、挣扎、重生的完整情绪弧光。
同时,这也是极致的表演挑战。在那个幽闭的头盔里,大量的特写镜头要求演员必须仅凭眼神,呼吸和最细微的面部肌肉变化,来传递所有内心的波澜。
在模拟失重环境下完成高难度的肢体表演,更是对身体控制能力的考验。
更重要的是,这个角色深刻的内涵。她不是一个脸谱化的女英雄,她是一个在绝对绝境中,依靠自己的专业素养和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活下来的普通人。
她身上那种脆弱与强大并存的复杂人性,赋予了角色巨大的深度,远超任何商业大片里的女性形象。
终于,再三思虑后刘一菲没有绕弯子,她直接的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数小时的问题。
“青辉,我能演这个角色吗?”
林青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从《梁祝》到《饥饿游戏》,她一直在进步,但更多的是在林青辉为她铺好的道路上稳步前行。而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为一个极具挑战性的角色。
这是好事。一个演员,如果没有了对更高难度角色的征服欲,那她的艺术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他神情严肃了起来。
“茜茜,你想清楚了。这个项目,从筹备到拍摄完成,暂时还需要两年时间。如果你要演,那么在这两年里,除了必须完成的《饥饿游戏2》的拍摄,你剩下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必须投入到这个角色里。”
“你需要接受系统的航天知识和技能培训。虽然只是为了表演,做个样子,但要做到让所有观众,尤其是专业人士都信服,这本身就极其困难。”
“更重要的是,你现在的表演,还远远不够。你的眼神,你的微表情,都需要经过千锤百炼的雕琢。如果你确定要演,从明天开始,只要我有空,我就会亲自训练你。
我的要求会非常非常严格,过程会很枯燥,甚至很痛苦。你会无数次地重复同一个表情,同一个动作,直到它成为你的本能。”
他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确定,要走上这样一条路吗?”
他把所有的困难都摆在了她的面前,没有隐瞒和美化。他要的,不是她一时兴起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决心。
刘一菲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清晰地回答:“我确定。我不怕苦。”
林青辉点了点头:“好。那么,刘博士,欢迎来到地狱。”
第224章 刘一菲的表情训练
第二天,紫玉山庄别墅内一间被清空的瑜伽室,成了刘一菲的炼狱。没有浪漫的氛围,没有温情的鼓励,只有冰冷的指令和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林青辉站在她的侧面,神情专注。
“准备好了吗?”
刘一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练功服,素面朝天,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了那张没有任何妆容修饰的脸庞。
林青辉的指令清晰:“好,第一个练习。现在,你正身处舱外,一切正常。突然,你在眼角的余光里,瞥见远方有异常的闪光。我要一个反应。直视前方的镜子,开始。”
刘一菲眼神放空,模拟着在浩瀚宇宙中的状态。
“惊讶。时长0.5秒,然后立刻转为警惕。记住,惊讶只许用眉毛和微微睁大的眼睛来表现,警惕则用嘴角的微弱紧绷和眼神的重新聚焦来完成。
幅度要小,你是受过训练的航天员,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刘一菲凝神,随即,她的眉毛轻轻一挑,眼睛在瞬间睁大了一圈。这个反应快得几乎难以捕捉,紧接着,她的眼神便锐利起来,嘴角也出现了几乎不可见的绷紧。
林青辉的声音响起:“停。太慢了。从惊讶到警惕,你用了一秒,慢了一倍。而且,惊讶的时候,你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了,这是一个多余的动作,泄露了情绪,不专业。重来。”
刘一菲抿了抿唇,重新调整呼吸。
“开始。”
眉挑,眼睁。
“停。还是慢了。嘴巴的问题好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控制住。你的潜意识在反抗你的肌肉,因为在你的表演习惯里,惊讶就该配上微张的嘴。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戒掉这些习惯。
把你的脸当成一块纯粹的画布,你的意志是画笔,我说画什么,就画什么,一笔都不能多。再来。”
“开始。”
“停。这次惊讶的幅度太大了,像看到了鬼。你是航天工程师,看到的是异常数据闪光,不是外星人。你的惊讶里,应该带着‘这是什么?’的探究,而不是‘我去!’的惊吓。重来。”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小小的瑜伽室里,只剩下林青辉冷静的指令声和刘一菲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一个简单的在镜头前可能只有一秒钟的反应,被拆解成了无数个细节,反复打磨。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对自己这张脸的控制力,竟然如此之弱。
林青辉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好了,下一个。表现缺氧的窒息感。你的头盔被碎片划出一道裂缝,氧气在缓慢泄露。倒计时开始,三十秒。”
刘一菲立刻进入状态。她身体微微蜷缩,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捂住不存在的裂缝。
林青辉皱起了眉:“停。你在演什么?你在演窒息这个概念,而不是在感受窒息。一个真正缺氧的人,第一反应是什么?”
刘一菲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呼吸困难…”
“然后呢?”
“会想大口吸气?”
林青辉一拍手:“对了!是本能!求生的本能会让你控制不住地想要获取氧气。所以,我要看到你鼻孔不受控制地微张,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徒劳的用力感。
同时,大脑缺氧会带来剧痛,你的眉头会因此而痛苦地轻蹙。但最关键的,你的眼神不能散!
你是一个宇航员,你在死前最后一秒,想的都应该是如何求生,你的眼睛必须还在疯狂地寻找解决办法,寻找任何可能的希望。这才是绝境中的专业素养。
来,把这几种感觉,揉在一起,给我。”
刘一菲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着那个画面。缺氧的痛苦、求生的本能、专业的素养。
她再次开始表演。
她努力地吸气,鼻翼随之翕动,眉头紧锁,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某一个虚无的点,仿佛那里就是一线生机。
林青辉的声音再次将她打断:“不对!你的眼神里只有挣扎,没有思考。你在瞪着那个希望,而不是在分析它。
而且,你的身体太僵硬了,缺氧的人会逐渐失去力气,你的肢体会变得柔软,甚至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你现在像一根被掰弯的钢筋,而不是一个正在走向死亡的生命体。”
又是一轮无休止的重复。
一个小时后,刘一菲彻底瘫倒在瑜伽垫上,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酸痛、麻木,甚至有些抽筋。
这比她拍过的任何一场打戏,任何一次吊威亚都要累。那只是身体的疲惫,而现在,是精神与意志被反复碾压后的虚脱。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林青辉递过来一瓶水。
刘一菲接过水,猛灌了几口,才感觉活了过来。她看着林青辉,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这太难了。我感觉我的脸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她也是拿过柏林银熊影后的人,在北电认真学习了两三年,拍《梁祝》时林青辉也给她请了专门的表演老师长时间辅导。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演技就算不是顶尖,也绝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今天,她感觉自己像个第一天踏入表演门槛的新人,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这才哪到哪。”林青辉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只是最基础的面部肌肉控制训练,我称之为零件化训练。目的是让你彻底明白,每一个细微的情绪,都是由面部哪些特定的肌肉群独立或协同完成的。
当你能像控制自己的手指一样,精准控制每一块表情肌时,第一阶段才算完成。”
他看着刘一菲疲惫的脸,继续说:“接下来,是镜像反馈训练。我们两个面对面,我做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比如在绝望中闪过一丝希望,你必须像照镜子一样,马上完美复刻出来。这个训练能极致地提升你的观察力和控制精度。”
刘一菲听得睁大了眼睛,这听起来简直像科幻片。
林青辉继续描绘着地狱的全貌:“这还只是表情。然后是身体训练。我会请来专业的体能教练和舞蹈老师,你需要进行大量的核心力量、平衡性和柔韧性训练。
因为在模拟失重的威亚上,你必须能用核心力量控制自己的身体,做出既优雅又真实可信的漂浮和翻滚动作,同时脸上还要做出符合情境的表演。这需要一心二用,甚至一心三用。”
“最后,是知识储备和心理沉浸。我会给你列一个片单和书单,包括所有太空题材的电影、纪录片,宇航员的传记,甚至基础的航天动力学和物理学知识。
你需要看,需要记,需要理解。你要知道什么是凯斯勒效应,什么是轨道衰减。你要能想象出在真空里,声音无法传播的感觉。这些东西,最终都会成为你表演的基石。”
林青辉说完,静静地看着她。
“茜茜,这就是我说的地狱。今天只是在地狱门口看了一眼。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还要继续吗?放弃,还来得及。”
瑜伽室里一片安静。
刘一菲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双手。
她想起了《梁祝》时,为了一个眼神反复练习的夜晚;
想起了在柏林,当自己的名字被念响时,那份冲上云霄的狂喜;
也想起了金鸡百花奖上,手捧双杯,却依然感觉那份荣耀更多是属于身边这个男人的复杂心情。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只做他羽翼下被保护的公主。她想有一天,能真正凭借自己的力量,站在与他比肩的地方。
她抬起头,眼中的疲惫和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放弃。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做到。我不怕苦。”
林青辉看着她眼中的火焰,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