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身后一群因为一句很重要而热血沸腾的年轻人。
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他拨通了远在BJ的林华新的电话。
“华新,特效团队的笔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你告诉宁影厂的杨厂长和中影的韩三爷,让他们放心。到今年年底,我会派第一批核心技术骨干回国。
让他们根据我给的剧本和美术设定,立刻开始《画皮》的前期概设和预演。我回去的时候,要看到的不是一叠剧本,而是一个初步成型的、光怪陆离的东方魔幻世界。”
“明白,青辉。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林华新在电话那头担忧地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一个项目哺育另一个项目,用好莱坞最顶级的制作来锤炼自己的团队,再用这支铁军去开创属于华语电影的工业新纪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温暖的香气飘了进来。
刘一菲提着一个保温桶,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地皱了皱鼻子。
“喏,给你炖的鸡汤,我亲手炖的哦。”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一边盛汤一边小声嗔怪:“你这是打算一个人干一个团队的活吗?再这么下去,电影还没拍完,你就要先进医院了。”
林青辉接过温热的汤碗,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他喝了一口,鲜美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大部分疲惫。
“真好喝。”他由衷地赞叹。
“好喝就多喝点。”刘一菲在他身边坐下,托着下巴看着他:“也帮不上你什么,只能给你做做后勤了,当你的生活助理啦。”
没两口林青辉就喝完一碗汤,刘一菲接过他的碗,一边给他盛汤一边说他:“喝那么快干嘛,又没人和你抢,太烫喝下去对食道不好。”
林青辉看着她给自己盛汤,享受着听着她关心的责骂。
就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林青辉的助理探进头来,神色有些古怪和紧张:“林导,抱歉打扰您……楼下有位先生,指名要见您。他说他从意大利飞过来,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青辉皱了皱眉,对于这种不请自来的访客有些不悦:“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马克·穆勒,是威尼斯电影节的主席。他想邀请您,担任今年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
“砰。”
刘一菲手中给林青辉从保温桶里盛汤的汤勺不小心滑落,掉在保温桶的盖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威尼斯电影节评委会主席?
这个名头的分量,对于任何一个电影人而言,都重如泰山。它不仅代表着艺术上的至高认可,更意味着掌握了世界三大顶级电影节之一最高奖项的生杀大权。
林青辉的表情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刘一菲递过来温热的汤碗边缘摩挲着,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马克·穆勒?这个名字他当然熟悉,这位中国通主席在后世的华语电影圈里可谓是无人不晓。但是……评委会主席?
一个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张一谋。
在他的前世记忆里,2007年,第64届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毫无疑问是第五代导演的旗帜性人物,张一谋。那一年,也正是因为张一谋的力挺,李安执导的《色,戒》最终摘得金狮。
怎么会变成自己?
是他的重生,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发的涟漪效应终于扩散到了这个层面,改变了原有的历史轨迹?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第181章 威尼斯即将迎来他们的凯撒
星辉特效工作室的会议室,平日里充斥着技术参数和渲染指令的空气,此刻却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马克·穆勒,这位传说中的威尼斯电影节主席,真人比照片上更具活力。他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亚麻西装,精力充沛,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电影纯粹的热情。他那口流利的普通话,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林!”穆勒一见到林青辉,就张开双臂,用一口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热情地喊道,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
“哦,我的上帝,终于见到你了!我刚从罗马飞过来,连时差都来不及倒,就直接赶到这里了!”
林青辉站起身,与他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热情。
“穆勒先生,欢迎。”他微笑着,指了指沙发:“请坐。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
林青辉示意他坐下,刘一菲则安静地为客人和林青辉各倒了一杯茶。
穆勒看了一眼刘一菲,随即转向林青辉,赞叹道:“林,我在罗马就听说了你的故事。Veni, Vidi, Amavi……天啊,这比任何电影剧本都要浪漫!
你不仅征服了三大电影节,还赢得了一位女神的心。你现在是全世界最让人嫉妒的男人。”
林青辉则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正轨:“穆勒先生,您过奖了。我想,您从意大利远道而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恭喜我。”
“当然,当然。林,我今天来,是带着整个威尼斯,带着水城的敬意和最诚挚的邀请而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我代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组委会,正式邀请您,林青辉先生,出任将于今年八月底开幕的第64届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委会主席。”
林青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抛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是我?穆勒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看重,但我太年轻了。在华语电影界,有很多比我更有资历的前辈大师,比如张一谋导演”
他不动声色地将张一谋这个名字抛了出去,像一枚探路的石子。
马克·穆勒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不,不,林,你错了。你不是也适合,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是唯一的人选!”
“首先,你知道今年对威尼斯意味着什么吗?1932年,第一届威尼斯电影节举办,到今年,正好是75周年!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年份。在这样的年份,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守护者,我们更需要一位开拓者,一个能代表电影未来的符号!而你,林,你就是未来!”
穆勒的语速加快,激情四溢:“其次,是时机的完美契合!就在今年,在柏林,你完成了欧洲三大电影节的三金大满贯,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达成者!这是何等辉煌的成就!
而你在这里拿过两座金狮,你是威尼斯的骄傲,是水城最宠爱的孩子。!一个双金狮得主,一个新晋的三金满贯大师,在我们75周年之际,回到威尼斯,执掌评审团的权杖,这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充满了宿命感和传奇色彩的故事!媒体会为之疯狂!”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他的说服:“更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你在奥斯卡舞台上的勇气。你不仅仅是一个会拍电影的导演,你是一个有态度、有风骨的艺术家。
你敢于向好莱坞的傲慢说不,这种力量,正是威尼斯所珍视的。我们不希望评委会主席只是一个好好先生,我们需要一个有判断力、有魄力、敢于坚持艺术真理的领导者。”
穆勒靠回椅背,总结道:“我们当然考虑过其他候选人,张导演是非常优秀的大师,我们非常尊敬他。
但在2007年这个特殊的年份,在这个全球目光都聚焦于你身上的时刻,你的影响力、你的话题性、你的艺术成就,以及你和威尼斯的渊源……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名字。
林,这个位置,非你莫属。这是威尼斯的选择,也是时代的选择。”
林青辉安静地听完,心中所有的疑团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不是历史的轨迹被强行扭转,而是他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所引发的风暴,已经大到足以改变气候了。
三金满贯、双奥斯卡、Amavi告白、怒喷ABC……这一系列事件的叠加,让他在2007年初的全球声望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顶峰。
对于急需在75周年搞出大新闻、彰显自己艺术前瞻性的威尼斯来说,他确实比按部就班、正在筹备奥运会的张一谋,是一个更具爆炸性、更能吸引全球眼球的选择。
这是一个基于媒体价值、时代象征和艺术成就的综合考量,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商业与艺术的结合。
林青辉的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他想起了前世李安的那部电影。
他曾以为,自己或许需要用一些迂回的手段,写几篇影评,动用一些舆论力量,去阻止那件他深恶痛绝的事情发生。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
命运,或者说他自己创造的命运,直接将最锋利的权杖,递到了他的手中。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凝重。马克·穆勒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最终答复。
“穆勒先生,”林青辉缓缓开口:“我接受您的邀请。能为威尼斯75周年效力,是我的荣幸。”
“太好了!林!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他激动地站起来,再次给了林青辉一个用力的拥抱:“这将会是载入史册的一届威尼斯电影节!我保证!”
马克·穆勒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他带走了林青辉的承诺,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以及一叠关于电影节流程和潜在评委人选的初步文件。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刘一菲再也按捺不住,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扑进林青辉怀里,像一只快乐的小树袋熊。
“评委会主席!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青辉,你太厉害了!”
林青辉抱着她,感受着她发自内心的快乐,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下来。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好了好了,只是一个头衔而已,别把我夸上天了。”
“这怎么是而已!”刘一菲抬起头,晶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这代表了全世界对你的最高认可!你现在是电影凯撒了!可以决定一部电影的生死了!”
“电影凯撒?”林青辉被这个媒体起的称呼逗笑了,但随即想到了什么。
“是啊。”他轻声回应:“要去当一次生杀夺予的凯撒了。”
“媒体既然喜欢叫我凯撒,那这一次,我就真真正正地,当一次凯撒。”
“在罗马,凯撒决定角斗士的生死。在威尼斯,我来决定金狮的归属。”
有些人,有些电影,从根子上就带着原罪。它们不配得到最高的荣耀,更不配被载入史册,接受后人的膜拜。
这一次,生杀予夺,由我一心。
刘一菲那句无心的玩笑,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内心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闸门。闸门之后,是前世积累的,那份对一部电影近乎生理性的厌恶与愤怒。
他想起了前世第一次看那部电影时的感受。起初是好奇,是对一位顶级导演技术美学的期待,也是对其中大胆表演的关注。
但随着剧情的推进,那份期待逐渐变成了困惑,然后是难以言喻的压抑,最后凝结成一股无法排解的疏离感。
导演用自己炉火纯青的视听语言,将一个本可以充满情感张力的故事,打磨成了一件过于精致、甚至有些炫技的艺术品。
镜头下的每一个画面都美得无可挑剔,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在参观一座宏大而空旷的博物馆。你看得到匠心,看得到技艺,却感受不到温度和心跳。
更让他无法认同的,是那种以上帝视角俯瞰众生的、过于冷静的叙事态度。
在宏大的背景下,个体的情感与挣扎,似乎都成了导演用以论证其哲学思想的标本。人物的痛苦被精心构图,他们的命运被优雅地安排,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却唯独缺少了那份能让观众感同身受的共情。
他完全无法理解,当年的评委会,为何会力排众议,将这尊代表世界电影最高荣誉之一的金狮,颁给这样一部在艺术观念上充满争议的作品。
是出于对导演个人风格的极度推崇?还是被其高超的技法和所谓的思想深度所蒙蔽?亦或是,那是一种在特定艺术圈层里,为了展现所谓的审美高度而做出的选择?
但现在,他不需要想了。
历史的偶然,或者说他重生带来的必然,将他推上了这个凯撒的宝座。
他将亲自坐上那个决定生死的高台。
“Veni, Vidi, Vici.”(我来,我见,我征服。)
这是他在戛纳和威尼斯的宣言,那是少年意气,是对世界发出的挑战书。
“Veni, Vidi, Amavi.”(我来,我见,我爱。)
这是他在柏林的告白,那是他找到生命归宿的温柔誓言。
而这一次,在威尼斯……
或许,应该再加上一句。
“Veni, Vidi, Judicavi.”(我来,我见,我审判。)
他要用自己手中的权杖,对他认为偏离了艺术初衷、用冰冷技巧代替火热情感的电影,进行一次公开的、不容置疑的审判。他要让它在最高的艺术殿堂上,空手而归。
他闭上眼睛,画面都定格在了马克·穆勒那张热情的脸上,和自己伸出去的、那只代表着接受的手上。
原来如此。
原来蝴蝶效应的终点,在这里等着我。
我本来还想利用自己的舆论影响力,想一些办法来阻止你在威尼斯登顶。
现在看来,命运,是想让我亲自站到你的对面,亲自予你裁决。
第182章 三大电影节的新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