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辉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而是随意地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显得从容而优雅。
他的出现,瞬间引爆了现场。
“Lin!看这里!”
“林导!对金熊有信心吗?”
而更多的镜头,则毫不吝啬地对准了他身边的刘一菲。
当她踏上红毯的那一刻,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勃艮第红的丝绒长裙,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那抹红色,是雪地里最炽热的火焰,是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她一手挽着林青辉的臂弯,一手轻轻提着裙摆,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新奇与羞涩的微笑。她就像一只刚刚破茧而出的蝴蝶,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无限好奇,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展露着自己绝美的翅膀。
记者们疯了。他们疯狂地按动快门,仿佛要将眼前的每一帧画面都永久定格。他们不仅仅是在拍一个漂亮的女演员,更是在见证一位未来国际巨星的诞生。
——“那女孩是谁?太美了!”
——“是《梁祝》的女主角,叫Crystal Liu!她还是派拉蒙那部S级大制作《饥饿游戏》的女主角!下一个巩利,不,她会比巩利走得更远!”
——“她的珠宝是宝格丽的顶级定制吧?那条蛇!天哪!”
剧组在红毯上走得很慢,林青辉配合着摄影师的呼喊,不时停下脚步,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拍照。他始终牵着刘一菲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让她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漫长的红毯走到尽头,便是柏林电影宫温暖的门厅。
刘一菲的助理小跑着迎了上来,她早已通过工作人员通道提前入场。林青辉看了一眼她手上拿着的、为刘一菲准备的白色羊绒大衣,然后转向刘一菲,低声问:“冷吗?”
电影宫内暖气开得十足,刘一菲穿着丝绒长袖礼服,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反而因为刚才的激动,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她摇了摇头,小声说:“不冷,里面好暖和。”
林青辉见她神色轻松,没有丝毫勉强,便点了点头,没有强求她必须穿上外套。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的舒适,而非流于形式。
剧组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向主放映厅。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有些意外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导,恭喜入围。”范小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主动走上前来打招呼。
“谢谢,也恭喜你。”林青辉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刘一菲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女明星,又看了看林青辉。
范小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目光转向刘一菲,笑容里多了一丝亲近:“一菲,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多多关照。”
一家人?
刘一菲的脑门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她下意识地看向林青辉,眼神里写满了“你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个家人我怎么不知道”。
林青辉接收到她的信号,立即对范小胖说:“先进去吧,开幕式要开始了。”
分开后,直到在座位上坐定,刘一菲才凑到林青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小的质问口气说:“一家人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青辉侧过头,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他压低声音,简单解释道:“前段时间,范小姐和华宜解约了,我让华新把她签到了星辉熠熠。事情比较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哦……”刘一菲恍然大悟,原来是成了自己公司的艺人。她心里的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好奇。她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范小胖的方向,低声对林青辉说:“其实,她刚才在红毯上穿的那件衣服,也挺好看的,很有特色。”
林青辉“嗯”了一声,脑海闪过一个想法,不过现在重点是电影节,一切等回去再说。他伸手,轻轻握住了身边女孩的手,专心于开幕式。
会场的灯光,在这一刻,缓缓暗了下来。
随着灯光熄灭,巨大的银幕亮起,第57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正式拉开帷幕。
司仪登场,用德英双语进行着热情洋溢的开场白。随后,评审团主席保罗·施拉德率领众评委登台亮相。这位拍出过《美国舞男》、写出过《出租车司机》剧本的好莱坞老炮,在台上发表了简短的致辞,言语间充满了对电影艺术的敬畏和对独立精神的推崇。
讲话很简短很快,马上进入下一个流程。当开幕影片,法国传记片《玫瑰人生》开始放映时,众人立刻被吸引了进去。
电影讲述了法国传奇女歌手伊迪·皮亚芙坎坷而辉煌的一生。女主角玛丽昂·歌迪亚的表演堪称惊为天人,她将法国小云雀从年轻到年迈,从巅峰到落魄,那种深植于骨髓里的脆弱、癫狂与才华,演绎得淋漓尽致。
作为演员,刘一菲看得无比投入。她被歌迪亚那种献祭式的表演深深震撼,那是一种完全将自我揉碎,再与角色融为一体的境界。刘一菲下意识地握紧了林青辉的手,她想起了自己在拍摄《梁祝》“化蝶”那场戏时的状态。
林青辉则看得更加冷静。他一方面欣赏着这部电影出色的制作和歌迪亚无与伦比的表演,另一方面也在飞速地进行着分析。
《玫瑰人生》是一部典型的大女主传记片,题材讨巧,表演炸裂,在任何电影节都是影后奖项的头号热门。玛丽昂·歌迪亚的强势表现,无疑会给刘一菲的冲奖之路带来巨大的压力。
但他并不慌张。
歌迪亚的表演是外放的,是火焰,是燃烧;而刘一菲在《梁祝》中的表演,是内收的,是冰层下的暗流,是白茫茫的灰烬。两者是完全不同的表演体系,比的不是谁更激烈,而是谁更能精准地刺入评委的内心。
他相信,祝晚晴那份在压抑到极致后彻底毁灭的东方悲剧美学,有着同样致命的杀伤力。
两个小时后,电影结束,全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灯光亮起,人们纷纷起身,交流着观影感受。
“林!感觉怎么样?”迪特·科斯里克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们身边,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
“一部杰作,玛丽昂·歌迪亚的表演值得任何夸奖。”林青辉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哈哈,看来今年的最佳女演员,竞争会非常激烈。”科斯里克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刘一菲,眨了眨眼:“我非常期待看到你的蝴蝶如何飞翔。”
寒暄之后,剧组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出放映厅。在衣香鬓影的酒会上,不断有人前来与林青辉打招呼。有欧洲三大节的选片人,有好莱坞独立制片公司的老板,甚至还有一位林青辉颇为欣赏的土耳其导演,也主动过来与他探讨电影。林青辉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他的名望和地位,在这场顶级的行业社交中展露无遗。
刘一菲和蒋新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像两个初入大观园的学生,好奇地观察着这一切。她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林青辉在国际影坛上,究竟拥有着怎样巨大的能量。
直到深夜,喧嚣散尽,一行人才回到了酒店。
脱下华丽的礼服和沉重的珠宝,换上舒适的便服,刘一菲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她揉着自己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从沙发上坐起来,盘着腿,一脸认真地看着林青辉:“说吧,大骗子,关于范……冰冰姐的事,你得跟我好好解释一下。”
她故意把“冰冰姐”三个字叫得格外清晰。
林青辉失笑,在她身边坐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包括他对范小胖的价值判断,以及未来在公司内部资源互补的战略考量。
“……所以,签下她,对公司,对你,都有好处。星辉熠熠需要一位能镇住国内电视圈和时尚圈的大女主,这样你才能更安心地在好莱坞发展,不用被国内的琐事分心。”
刘一菲安静地听着,她其实并不在乎公司签了谁,她只是享受这种被他认真对待、耐心解释的感觉。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煞有介事地伸出一根手指:“好吧,这次就暂时原谅你了。不过,以后这种事,你得第一个告诉我。不然……”
“不然怎样?”林青辉挑眉看她。
“不然……我就罚你以后都不准吃我做的豆干和瘦肉汤!”女孩皱着鼻子,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严厉的惩罚。
林青辉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心头一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都听你的。”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温馨。
蒋新和刘晓丽也各自回房休息,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青辉,”刘一菲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柏林的雪夜:“我今天……有点紧张。”
“我知道。”林青辉揽住她的肩膀:“但你做得很好,非常非常好。”
“看到那个法国女演员的表演,我觉得……我好像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的路是成为伊迪·皮亚芙,你的路,是成为祝晚晴。你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就可以了。”林青辉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的表演,不比任何人差。”
刘一菲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靠着他,从他身上汲取着安定的力量。
窗外,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整座城市。
第165章 公关进行中
柏林电影节开幕式的第二天,整座城市仿佛都从昨夜的狂欢中苏醒,转入了另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
媒体的狂热被彻底点燃。
刘一菲在开幕红毯上的亮相,如同一颗投入欧洲时尚圈的深水炸弹。各大报纸的娱乐版面和时尚网站,毫不吝啬地将她的照片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Vogue》德国版网站的首页标题是:“东方的勃艮第玫瑰:一张惊艳了柏林的面孔”。
《每日邮报》则更为直接:“雪夜里的火焰:这位来自中国的女演员是谁?为何LV和宝格丽都为她倾倒?”
照片中,她挽着林青辉,背景是漫天飞雪和闪光灯构成的璀璨星河,那份揉杂了东方典雅与少女娇羞的美,具有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派拉蒙与福克斯的公关团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股风潮,并迅速将其转化为冲奖的弹药。
他们将刘一菲的红毯照片与《饥饿游戏》的宣传物料并置,配以“从柏林红毯到好莱坞战场,一位新女王的诞生”之类的标题,通过新闻集团旗下的媒体渠道,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病毒式传播。
一时间,刘一菲的商业价值与艺术潜力,在公众视野中被无限放大。
然而,在公众看不到的阴影里,亚瑟·科尔和他那支价值一千五百万美元的幽灵战队,正在进行着一场更为精密和致命的战争。
他们的行动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
开幕式后的几天里,柏林各大酒店的咖啡厅、私人会所的休息室、甚至是电影市场的展台角落,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科尔的团队成员,伪装成各种身份——来自法国的独立电影买家、为《电影手册》撰写专栏的资深影评人、甚至是某家艺术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
他们利用这些身份,自然而然地接触着那些与主竞赛单元评委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关键人物。
一场针对《世界报》影评人的午餐会上,一位伪装成电影买家的公关人员在看完《梁祝》的内部试映后,状似不经意地抛出话题:“这部电影真是令人不安……林枫导演对祝晚晴的控制,那种精神上的规训,让我想到了福柯在《规训与惩罚》里提到的东西。舞台,就是他的圆形监狱。”
桌上的其他人立刻被这个提法吸引了。
“你说得对!那最后的化蝶,根本不是浪漫的升华,而是一种身体的抗议!是以彻底的自我毁灭,来控诉那个将她异化的系统!”另一位“撰稿人”立刻跟上,将讨论引向更深处。
这些经过精心设计的学术探讨,很快便通过这些影评人的口,流入了评委们的社交圈。
当评委之一的马里奥·阿多夫在一次晚宴上遇到相熟的《世界报》主编时,对方很自然地跟他聊起了今天听到的最有趣的观点:“马里奥,你看了林的那部《梁祝》吗?有人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解读,说那是一部关于身体政治的电影,一部东方的《1984》……”
种子,就这样被不经意地播下,并在最适合的土壤里,开始生根发芽。
而真正的核心攻坚,则由亚瑟·科尔亲自操刀。
他的目标,是评审团主席,保罗·施拉德。
科尔很清楚,对于施拉德这样的艺术家,直接谈钱是一种侮辱,而且风险极高。他需要的是一种更优雅、更无法拒绝的交易。
通过一位与施拉德合作过的制片人牵线,科尔在柏林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雪茄俱乐部里,见到了这位好莱坞老炮。
房间里弥漫着昂贵雪茄的醇厚香气,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
“保罗,你的《迷幻人生》是我心中的杰作。”科尔没有一上来就谈《梁祝》,而是从施拉德自己的作品开始:“那种对信仰崩塌和人性救赎的探讨,至今无人能及。”
对于任何一位创作者而言,遇到一个真正懂自己的知己,都是一件愉快的事。施拉德紧绷的表情缓和了些,与科尔聊起了电影和创作。
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科尔才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说起来,我们(派拉蒙和福克斯)最近正在寻找一些有分量的项目。
你知道,现在的好莱坞被各种动作片商业片搞得乌烟瘴气,我们需要一些真正能沉淀下来的东西,一些有您签名风格的作品。”
他看着施拉德,目光诚恳:“坦白说,像您这样的导演,还需要为下一部电影的资金发愁,这本身就是好莱坞的耻辱。我们很希望有机会,能为您下一部作品的创作自由,发行渠道,提供最坚实的保障。”
这番话,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接插进了施拉德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的地方。
创作自由,充足的预算,不受干扰的拍摄,全球发行的渠道……这是他奋斗一生所追求的东西。
施拉德沉默了,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们很欣赏林青辉的《梁祝》。”科尔终于图穷匕见,但他用了一种极为聪明的方式:“我们认为它是本届竞赛片里,最具野心和力量的作品。当然,评奖是你们评委的专业判断,我们无权干涉。”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如果在最终的讨论中,评委们陷入了僵局,比如说,在《梁祝》和另一部同样优秀的作品之间犹豫不决……我们希望您,作为主席,能在那关键的时刻,轻轻地推一把。仅此而已。”
“我们不需要您强行钦点,只需要您在天平已经接近平衡时,放上最后一根羽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它给了施拉德足够的台阶和尊严。他不是被收买,而是被请求在一个势均力敌的局面下,做出一个“顺水推舟”的决定。这大大减轻了他内心的道德负担。
他是在帮助一部他可能本就欣赏的电影,而作为回报,他将获得自己下一部电影的创作自由。
这笔交易,对一个在好莱坞冰冷的商业法则里摸爬滚打了半生的艺术家来说,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我会认真、公正地对待每一部电影。”施拉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出现了你所说的那种情况,我会做出我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正确,是一个充满弹性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