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丽的声音里透着满意。她现在对林青辉几乎是有求必应,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掌控感,让她坚信女儿的未来押在他身上,是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一菲呢?她最近怎么样?”林青辉随口问了一句。
“还在练舞呢,你上次说她功底青涩,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呢。”
电话那头传来刘晓丽压低了的笑声。
林青辉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他能想象出刘一菲一边压腿一边在心里骂他“大骗子”的样子。
“那就好。”
他挂了电话,将这点私人情绪迅速清出大脑,重新投入到冰冷的剪辑工作中。
一周后,初剪版完成。
林青辉没有立刻送去做特效和调色,而是给田状状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陌生的号码。
“是林导演吗?我是韩三坪。”
声音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林青辉站起身,走到窗边。
“韩厂长,您好。”
韩三坪,中影集团副董事长,兼任北影厂厂长,田状状的老同学,中国电影界真正的巨擘,也是华娱文不可绕过的角色。
“我听壮壮说了,你那个《一次别离》,片子我看过了,拍得很好。年轻人,有锐气,更有想法。”韩三坪的语气里带着欣赏,“中影这边,打算全力推这部片子。你对档期有什么想法?”
“我都可以,韩厂长您安排就行。”林青辉回答得直接。03年疫情影响,除非年末上映,不然最近的档期票房成绩都不会太好,林青辉也就不在意。
“7月1号,怎么样?我六月先让好莱坞片子给你探探路,把观众们先喊进去影院,到时你再上映。别的好莱坞片我也给你延到15号后再上映”韩三坪。
林青辉心里清楚,这既是金棕榈带来的光环,也是田状状的面子,更是韩三坪对自己的政治投资。扶持一个金棕榈导演,对他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政绩
“我没问题,宣发方面,就全权拜托韩厂长和中影了。”
“好说。”韩三坪话锋一转,“青辉,有没有兴趣,拍点别的?”
“别的?”
“商业片。”韩三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导,“你的镜头语言和叙事能力,拍商业片,会是把好手。中影有好几个项目,本子,资金,演员,都不是问题。只要你点头。”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对于任何一个导演,这都意味着一步登天。
林青辉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后世大卖的商业片剧本,他有信心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能在这个年代创造票房奇迹。
但他拒绝了。现在国内市场虽然已经开始热起来,但是他更想先去好莱坞赚美刀,再反哺国内培育人才。
“韩厂长,感谢您的看重。但是,我下一部电影已经做好后期,准备威尼斯首映。至于商业片,我已经和好莱坞的几家公司约好威尼斯结束后去那边探探路。”
韩三坪在那头笑了,笑声爽朗。
“好!有志气!我果然没看错你。那就这么定了,《一次别离》七月上映。你的下一部片子,中影也给你留着位置。”
“谢谢韩厂长。”
挂掉电话,林青辉长出了一口气。
他回到剪辑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忽然想给刘一菲打个电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和疲惫。
“喂……大骗子……”
“还在练舞?”
“嗯……”刘一菲的声音有些委屈,“我妈说,我的动作还不够有‘破碎感’,我实在不明白,跳舞就跳舞,要什么破碎感。”
林青辉笑了,刘晓丽在看过大纲后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把刘一菲往女主上培养了。
“因为我们的女主角,不是在跳舞,她是在用身体献祭。当她起舞时,她既是祝英台,也是那只扑火的蝴蝶。”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许久,刘一菲才小声问:“那……你什么时候把那首歌录好发给我?”
“快了。等我忙完手头这部,就去录。”
“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等一下。”林青辉叫住她。
“嗯?”
“《一次别离》,和中影谈好上映大概时间了。”
“什么时候?!”刘一菲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
林青辉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七月一号。”
“到时定好档期,我请你去看电影。”
第23章 票房收入
六月中旬,营口的风似乎还残留在胶片的气味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工业区的铁锈味。林青辉在北电的剪辑室里完成了《海边的鲅鱼圈》最后一道工序。他没有再试映,只是把成片拷贝了一份,通过田状状的渠道递交到威尼斯。
消息递上去不到三天,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打了进来。
“是林先生吗?我是莫里茨·德·哈登。”电话那头的英语带着一丝德语区特有的硬朗。
林青辉拿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莫里茨·德·哈登,2003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主席,一个在欧洲电影节体系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主席先生,您好。”
“我收到了你的新片,林。坦白说,整个丽都岛都对此感到意外和惊喜。”德哈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兴趣,“戛纳的金棕榈才过去多久?你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摄影机。我很好奇,你的精力是不是无穷无尽。”
“我只是想把脑子里的故事拍出来。”
“很好的理由。”德哈登笑了起来,“你的影片我们已经放入主竞赛单元的评审流程。另外,我个人想给你一个承诺。以后你的任何作品,可以直接递交到我的办公室,不再需要通过任何中间渠道。当然,如果你有朋友的作品想推荐,威尼斯也欢迎。”
这是一种特权。一种由金棕榈和第二部作品的惊人速度共同换来的,通往欧洲三大电影节核心圈的通行证。
“感谢您的认可,主席先生。”
挂了电话,林青辉没有太多情绪起伏。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或者说,是他用实力撬动的必然结果。他将拷贝好的文件袋封好,上面写着“威尼斯”的字样,放在一边。
另一件事在等着他。
张亚东的录音棚藏在京城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外面是市井的喧嚣,推开门,里面是另一个隔音的、冷静的世界。
张亚东本人比照片上更清瘦,话不多,眼神里带着审视。他听过了林青辉给的小样,一个19岁的电影导演,写出这样一首旋律流畅、情绪饱满的流行英文歌,这本身就足够让他好奇。
“你想怎么录?”张亚东递给他一杯水。
“人声要干净,但不要失去颗粒感。鼓点要更有力,像心跳。贝斯线跟着主旋律走,但在副歌部分要有一个上行的变化,制造一种情绪的攀升。”林青辉没有客套,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
他不是一个需要被引导的门外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声音。
张亚东眉毛挑了一下,眼里的审视变成了真正的兴趣。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坐到了调音台后。
录制过程异常顺利。林青辉的嗓音算不上一流,但情感充沛,节奏感极好。他对着麦克风,脑海里浮现的是刘一菲在片场狡黠的笑,是她被自己逗弄后气鼓鼓的样子。
歌曲的情绪,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录完人声,张亚东花了一个下午做后期混音。傍晚时分,他把成品放给林青辉听。
音响里传出的音乐,比林青辉记忆中的原版更多了一丝清亮和灵动。
“可以。”林青辉点头。
“八万,值了。”张亚东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林青辉笑了笑,让林新燕处理完款项。他把最终版的MP3文件,通过彩信发给了刘一菲。
没有附带任何文字。
……
7月2日,BJ。
天气闷热,像是憋着一场无处宣泄的雨。
《一次别离》的首映后次日。
林青辉只参加了首映礼,今天他推掉了所有媒体活动,只约了一个人。
在天幕新彩云国际影城(原新影联·华星影城)的大厅,他看到了刘一菲。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几乎要遮住半张脸。即便如此,那份独特的气质还是让她在人群中很显眼。
“我妈妈去帮我商谈通告了。”刘一菲小声说,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一个人来。
“嗯。”林青辉递给她一杯可乐。
两人检票进场,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影厅的灯光暗下,龙标出现,随后是青影厂的厂标。
电影开始了。
黑暗成了最好的保护色。两人并肩坐着,胳膊肘下的扶手成了唯一的共享领地。偶尔,手指会不经意地触碰到一起,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酸甜的紧张。
林青辉的注意力并不在电影上,他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女孩。她看得很专注,身体随着剧情微微前倾。当看到龚蓓必在古厝里被推倒,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直到大银幕上,出现了她自己的特写。
那是她在天后宫质问父亲的场景。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了超越年龄的、神性的悲悯。
“爸,你推她的时候,到底知毋知伊有身?”
师公念祷文般的语调,在整个影厅回响。
林青辉感觉到,刘一菲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的手,在扶手上蜷缩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被自己的表演震撼了。或者说,她被林青辉镜头下,那个陌生的自己震撼了。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影厅灯光亮起。周围的观众还沉浸在结局的压抑中,久久没有起身。
“走吧。”林青辉轻声说。
两人沉默地走出影厅,外面的热浪瞬间包裹了他们。
“我……”刘一菲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演得很好。”林青辉说,“那个眼神,是整部电影的题眼。”
刘一菲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这句直接的夸奖。她低下头,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
“那首歌……我收到了。”
“嗯。”
“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