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页是开放题，请写下您对本片的任何意见和建议，字数不限。
金素英接过问卷，翻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开始写。
她在整体评分那一栏写了9分。
剧本10分、导演9分、表演9分、摄影8分、音乐7分。
然后她在优点那一栏选了A.剧本。
在缺点那一栏，她犹豫了一下，选了B.时长。
第四页的开放题，她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清晰。
“剧本的层次感非常出色。地下室和豪宅的对比，不仅仅是空间的对比，更是阶层的隐喻。地下室的气味、雨水的流向、石头的隐喻，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导演的手法虽然略显青涩，但几场关键戏的处理很有想法。特别是雨夜那场戏，从地下室到豪宅的平行剪辑，节奏控制得很好。缺点是后半段的节奏略快，有些情绪的铺垫不够充分。”
“另外，音乐可以再克制一些，有几处配乐过于煽情。”
她写完，把问卷折好，投入回收箱。
旁边那桌，李沧东写得更慢。
他的打分是整体10分，剧本10分，导演9分，表演10分，摄影10分，音乐8分。
优点选A，剧本。
缺点，没选。
开放题他只写了一句话——“那个楼梯的镜头，从下往上推的那一段，是怎么想到的？”
他写完，把问卷折好，投入回收箱，然后走向茶歇区。
汤姆奎因是最后一个交问卷的。
他写得很仔细，每道题都思考很久，特别是第四页，他写了整整一页，用的是英文，字迹工整得不像一个电影人的手笔。
他写完又读了一遍，然后折好投入回收箱。
金敏贞等所有人都交完问卷，抱着回收箱走进隔壁的小会议室。
朴承煜已经等在那里了。
“怎么样？”
“37份全部收回。”金敏贞把回收箱放在桌上，“现在开始统计。”
“现在开始。”朴承煜说。
金敏贞点点头。
朴承煜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12月的首尔，天黑得很早。
晚上7点，19楼的小会议室里。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周围坐着十几个人。
朴承煜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李美敬，右手边是崔岷植。再往两边，分别是Lucas娱乐的制作团队成员。
对面坐着的是CJ方面的人，发行本部长郑成浩，还有两个负责海外业务的理事。
另外还有5个人坐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他们是应邀留下参加闭门研讨的李沧东、汤姆奎因、法国MK2的代表，还有两个来自影评界的资深人士。
桌上放着几份汇总好的问卷数据。
金敏贞站起来，开始汇报。
“整体评分平均9.2分。”
“单项评分：剧本9.8分最高，表演9.5分，导演9.1分，摄影8.9分，音乐8.5分。”
“优点选项：82%的人选了剧本，45%的人选了表演，32%的人选了导演。”
“缺点选项：35%的人选了节奏，25%的人选了时长，15%的人选了其他。”
“开放题部份，我们整理的关键词，最常出现的词是地下室、气味、雨水、石头、阶层、隐喻。另外有3个人提到了结局，有2个人提到了音乐过满。”
她说完，坐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朴承煜开口：“各位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第一个开口的是李沧东。
“那个楼梯的镜头。”
他看着朴承煜，眼神里有一种纯粹的、属于创作者的好奇。
“从下往上推的那一段，从地下室一直推到豪宅门口，那个镜头你拍了多久？”
“两天。”朴承煜说，“第一天拍室内部分，第二天拍室外，最后剪出来的是第三天的合成。”
李沧东点了点头。
“那个镜头值得两天。”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汤姆奎因清了清嗓子。
“Lucas，不，朴导演，我可以直说吗？”
“请。”
“我最大的顾虑是结局。”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韩国的观众能看懂那些隐喻，美国的观众不一定。那个石头、那个气味、那些......太微妙了，美国人喜欢直接的、明确的东西，你这个结局对他们来说可能太......含蓄。”
他说完，旁边的法国人立刻接话。
“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含蓄不是问题。”法国人的英语比汤姆更差，但语气很坚定，“戛纳的评委们最讨厌的就是直接，他们想要的是可以解读的东西，是看完之后还能在脑子里继续演的东西。你这个结局只有一个词，Perfect。”
汤姆皱了皱眉。
“戛纳是一回事，北美市场是另一回事。”
“所以你要他剪两个版本？”法国人语气里带一点嘲讽，“一个给聪明人看，一个给美国人看？”
气氛有点紧张。
李美敬开口了，语气很平静。
“两位先别急，这不是今天要决定的事。”
他看向朴承煜。
“承煜，你怎么想？”
朴承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结局不改。”
汤姆的表情僵了一下。
“朴导演......”
“我明白你的顾虑。”朴承煜打断他，“北美市场需要更直接的表达，但这个结局是整个电影的核心，石头、气味、雨水，这些东西从头铺到尾，最后收束在那个画面里。如果改了结局，前面所有的铺垫都白费了。”
他顿了顿。
“而且，我不觉得美国观众看不懂。”
汤姆没说话。
旁边一直沉默的崔岷植开口了。
“我在好莱坞拍过戏。”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美国人不是傻子，他们只是习惯了另一种讲故事的方式。但好故事就是好故事，换个语言他们也懂。”
他看向汤姆。
“汤姆，你在Neon发行过多少外语片？”
汤姆想了想：“十几部。”
“有亏钱的吗？”
汤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一部。”
“那部为什么亏钱？”
“......剧本不行。”
崔岷植笑了。
“所以你看，问题不在语言，在剧本。剧本好，美国人也能看懂。剧本不好，你拍成英语他们也看不懂。”
汤姆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希望......”
“先听完。”崔岷植打断他，“承煜，你说你的想法。”
朴承煜接着说。
“我的计划是，主攻电影节，戛纳、威尼斯、多伦多，一个一个来。等电影节口碑起来之后，再进院线。这样既能保证艺术上的完整性，又能为商业发行铺路。”
他看向李美敬。
“美敬阿姨，CJ那边的计划是什么？”
李美敬点了点头。
“我们已经在联系戛纳了，那边负责选片的人看到剧本很感兴趣，等成片出来，我们第一时间送过去。”
他顿了顿。
“另外，海外发行的事情，今天正好都在。汤姆、MK2、日本的田中先生，你们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谈。”
汤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Neon想拿北美版权，但价格......我们得再看。”
法国人笑了。
“再看？你刚才那个眼神，我都以为你要当场签支票了。”
汤姆没理他，只是看着朴承煜。
“朴导演，我问你个问题。”
“请说。”
“你对这部电影的预期是什么？票房、奖项还是别的？”
朴承煜想了想说。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它。”
他们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