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哪个媒体得到的消息，还是方时赫故意放出去的风声。总之，有记者在，三四个，不算多，但足够把“Big Hit代表带金南俊登门道歉”的画面拍下来。
金南俊低着头，跟在方时赫身后，朝那扇玻璃门走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努力让脚步保持稳定。
前台是一个20多岁的女生，看到他们进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礼貌地问：“请问有预约吗？”
方时赫报了名字，说和朴承煜的代表通过电话。
女生点了点头，打了个电话，然后说：“请稍等，朴会长在开会，开完会会通知你们。”
“会长。”
方时赫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称呼，是的，朴承煜是Lucas Entertainment公司的会长，虽然他才23岁，但这家公司是他自己的，整栋楼都是他的，他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
他们被带到一楼的会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墙上挂着一幅画。
金南俊坐下来，又站起来，又坐下来。
方时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20分钟、30分钟、一个小时。
期间没有人进来，没有人倒水，没有任何消息。
金南俊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他没敢看。方时赫的手机也静音了，但偶尔看一眼屏幕，回几条消息。
十一点十五分，门终于开了。
一个身穿深色正装的男人走进来，40多岁，戴着眼镜，气质很干练。
“方代表、金南俊先生，我是朴会长的经纪人，姓金。朴会长现在有空了，请跟我来。”
他们跟着金显奎上楼。
二楼是开放的办公区，人不多，但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两人，又低头继续工作。没有人窃窃私语，没有人指指点点——这种职业素养让方时赫多看了几眼。
三楼是会议室和制作室。
金显奎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会长，客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请进。”
朴承煜坐在一张深色办公桌后面，正在合上一个文件夹。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电视上还要有气质。而当他抬起头，眼神对上那一刻，金南俊突然觉得空气都安静了。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轻蔑，甚至不是审视，只是平静地看着你，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理解，但不必被重视的存在。
“请坐。”朴承煜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
方时赫和金南俊坐下了。
朴承煜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们。
沉默持续了大约5秒钟，但这5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方时赫先开口：“朴会长，今天我们冒昧登门，是来道歉的。南俊那天的言行，是他个人的失态，也是我们公司教育的失职，我们没有任何借口，只能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看了金南俊一眼。
金南俊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到90度，头几乎碰到膝盖。
“朴承煜前辈，对不起。”
他把那封信双手递过去。
朴承煜接过信，但没有拆开，只是放在桌上。
“坐吧。”他说。
金南俊直起身，但没有坐，还是站着。
朴承煜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金南俊xi，你知道那天你说的话，最让我不舒服的是什么吗？”
金南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朴承煜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
“不是你说的那些话本身，你说了什么，我听过了，也知道了。那些话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有数。让我不舒服的，是你在说那些话的时候，那种‘我站在上面，可以随便评价下面的人’的姿态。”
他看着金南俊，眼神依然平静：“我在网上说的话，你应该有看吧？”
金南俊点点头。
“我见过很多骄傲的人。有些人的骄傲是‘我要做得更好’，有些人的骄傲是‘你们都不如我’。你知道这两种骄傲有什么区别吗？”
金南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第一种骄傲会让人进步，第二种骄傲会让人停滞。”朴承煜说，“你那天的姿态是第二种。你站在领奖台上，觉得自己已经站在山顶了，可以俯瞰所有人。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看到的那个山顶只是别人的山脚。”
朴承煜顿了顿，语气轻了一些：“当然，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不爱听也没关系，你回去可以继续觉得我是在装模作样，是在教育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天你说的话，不是因为你不够强，而是因为你太自满。”
方时赫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番话不是原谅，也不是不原谅。它像是一面镜子，把金南俊的错误照得清清楚楚，却不带有任何情绪。
既没有居高临下的训斥，也没有假惺惺的宽容，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金南俊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
“前辈，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有些抖，“那天是我太得意了，得意忘形了。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想过后果，没想过别人会怎么想，也没想过……没想过您是什么样的。”
朴承煜点了点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休息一段时间吧。”
“诶？”
金南俊愣了一下。
“休息一段时间，体验一下不当艺人的生活。你可以去做经纪人、做场助、做随行助理，去服务那些你瞧不起的前辈们，或者踏实做一段时间制作人。”
“对了，有空也多做做公益吧。”
没等金南俊反应过来，朴承煜看向方时赫：“方代表，想必贵公司早上收到了税务审查的通知吧？”
方时赫闻言，只觉得惊悚。
娱乐公司的税务审查，除了每年定期的那几个时间节点，剩下的都是突袭检查，除非犯事了，否则突袭检查略等于无。
而就在今天早上，公司突然收到了税务局关于审查的通知。起初方时赫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听见朴承煜的话。
“不用猜了。”
朴承煜看着方时赫的眼睛，直言道：“好好让他按我说的做，性子总得磨一磨，否则就准备退队吧。”
他那平淡的话语，在方时赫和金南俊的耳边却好似一声惊雷，在他们内心深处炸响。
这一瞬间，方时赫脑海中成千上万个念头飞速运转，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字上——朴。
他从业几十年，接触到的人方方面面，也和许多大公司的高层认识，私下没少聚会交流，偶尔也能从那些人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顶级财阀家族的只言片语。
与大众眼中的三星李家、崔家、具氏家族等不同，还有一些家族底蕴深厚，政商界影响力巨大。
“是。”方时赫站起身来，语气恭敬，“我会让南俊按照您的话去做的，什么时候您满意了，什么时候才恢复他的行程。”
“不是我满意，是他看不上的前辈们是否满意，是那些痛心疾首的粉丝们是否满意。”
“明白明白。”方时赫语气诚恳。
方时赫和金南俊离开了。
离开时，他们并没有接受记者的采访，也没有做任何的回应。媒体们只注意到他们脸上复杂、怪异又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
仁川国际机场T2航站楼。
下午1:20，一架从巴黎飞来的大韩航空班机缓缓停靠在登机口。
裴珠泫、孙胜完等人走在通道里，他们戴着口罩和棒球帽，推着银色登机箱。
裴珠泫穿着一件米色大衣，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有些疲惫，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差还没倒过来。但疲惫之外，还有另一种情绪——急切。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刚连上，消息叮叮当当地涌进来。
她划了几下，找到想找的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朴承煜回的：“落地小心，到家再说。”
裴珠泫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加快脚步。
保姆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经纪人接过她的箱子，问：“去哪里？”
裴珠泫看了看金艺琳她们，然后抿着嘴唇：“我想先去承煜公司那边，你们觉得呢？”
经纪人突然说道：“现在不建议你们过去，因为那边还蹲着记者。”
“那去承煜的公寓吧。”
经纪人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是熟悉的风景，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远处鳞次栉比的楼。
裴珠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她在想朴承煜。
录音的事情，她当然知道，在国外也看到了，热搜都爆了。她能做的不是问他“还好吗”，而是时刻关心着他的动态，看他发了什么，看粉丝怎么评论，看事情发酵到什么程度。
然后等着回来，陪着他。
车子驶入朴承煜公寓所在的小区。
“欧尼，你先去吧，我们几个明天再过来好了。”孙胜完开口道。
裴珠泫点点头。
晚上7点多，朴承煜结束工作回到家。
他推开门。
客厅里开着暖气，落地窗外是汉江对岸的闪烁霓虹。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裴珠泫穿着白色的家居服，盖着一张薄毯睡着了。茶几上放着半杯水，旁边是她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与朴承煜聊天的对话框。
朴承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
裴珠泫的睡相很安静，眉毛舒展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轻而匀，像一只沉睡的兔子。
朴承煜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缩回手，就那样蹲着，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