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大口扒着饭,漫不经心的道:
“不知道。”
“你跟猴子走的近,你会不知道?”一旁的张颂纹忍不住出声,眼中写满了怀疑。
程瑜撂下碗喝了口啤酒,随后继续捧起碗,一边夹菜一边道:
“他让我帮他办,我说办不了,他就让我带他去找二头。”
张颂纹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二头居然还干起这个了……”
但随后他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他盯着程瑜的那辆摩托车,忽然问:
“那猴子的车怎么到你手上的?”
听到这个问题,程瑜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如常,紧跟着似乎是牙齿里被花生的碎屑卡到,于是咧着嘴用筷子一下下扣着牙,一边含含糊糊的道:
“他要出国啊,就把车留给我了……”
话音刚落,张颂纹猛的一脚踹在凳子腿上,连带着将程瑜带飞出去。
他站起身来,满面怒容的喊:
“你还说你没有干!还嘴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落不到我的头上!”
程瑜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捧着那半碗饭,他紧抿着嘴,却还要继续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
张颂纹见他这样心中更气,指着他怒吼:
“挺大的男人,一天到晚在家吃白饭!丢人!能不能干点有出息的事情!”
这话终于戳到了程瑜的痛处,他偏了下头看了张颂纹,紧抿着的嘴不自然的动了下,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撂了手中的碗,一言不发的再度跨上那辆摩托车……
第138章 不能自已
二弟是一部视角完全集中在程瑜一个人身上的电影,几乎没有多少支线的存在。
因此当程瑜找到感觉以后,剧组的拍摄进度也快的吓人。
王晓帅在刚开拍的第一个月几乎每天都处于一种非常亢奋的状态。
程瑜的状态实在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简直变成了二弟本人,每天到了片场,王晓帅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监视器前面喊一声action,然后就可以静静的欣赏程瑜在摄像机面前肆意的施展自己的才华了。
但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王晓帅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逐渐发现,程瑜似乎陷的有些太深了。
一开始,程瑜虽然表现的多了些阴沉,但等下了戏以后,却仍旧能表现出“属于程瑜”的特点。
比如跟剧组众人闲聊,比如等下了戏以后跟王晓帅讨论刚才的表演如何该怎么样处理会做的更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下了戏以后程瑜的话也在越来越少。
他甚至开始一旦下了戏就远离人群,一个人对着大海发呆,又或是回到招待所的房间里闷头睡觉。
王晓帅一开始觉得有高媛媛在总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高媛媛虽然每晚都是很晚以后才会去找程瑜,却也总会有被人看见的时候。
事实上,当剧组众人听说高媛媛每晚会去程瑜房间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什么吃到了大瓜的兴奋感,反倒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位大爷起码还知道跟妹子做爱做的事情,这起码说明他的心理还是健康正常的。
但有一天,高媛媛一脸不自然的找到王晓帅,跟他说了一件事情:
“王导,我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程瑜有一天晚上跟我……那个的时候,他,他喊我……”
“喊你什么?”
“端芳……”高媛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恐。
吴端芳,是小女的大名……
王晓帅听完也觉得这明显不是一件好事,他于是联系了很多朋友,找那些跟他同为第六代的家伙们取经,问碰上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那帮货在听到这话以后都觉得特稀罕,他们拍那些不着四六的电影时可从没见过这样的西洋景。
最后还是见过类似情况的楼烨出面给出了答案:
“一般来说,问题不是很大,等戏杀青了回京城跑两场商演,找回以往的感觉也就没事了……丫现实生活足够丰富多彩,不至于长时间陷在角色里面出不来。
要是还不见好,再送去看心理医生也不迟……”
…………
清明节快到了,二弟被大哥要求带着儿子出来给父母扫墓上香,二弟无奈之下第一次找到了老丈人家,提出要跟老丈人谈谈,跟自己的儿子见上一面。
但等到了老丈人家以后,老丈人却压根不打算出面,只让一个亲戚随便的打发了二弟。
二弟在老丈人家中枯坐了几个小时,才勉强争来了站在屋外看上儿子一眼的机会。
又过了几天以后,老丈人为二弟的儿子过生日,大宴宾客。
二弟再一次带着礼物上门,却仍旧没能争得将儿子带出来一天到父母的坟前扫一扫墓的资格。
这次失败对他的打击不小,当天晚上,他满心苦闷无处发泄,最后用酒瓶敲了自己的脑袋……
夜,某处不知名的小码头。
“刘哥,这东西能行吗?”
邓朝掂量着手中的假酒瓶,又拿起一个真的比了比:
“嚯,还挺有分量的。”
“放心吧,虽然是糖做的,但是看起来够真,敲在脑袋上也容易碎,不容易受伤。”
制片人刘杰将胸口拍的邦邦响。
邓朝看一眼坐在角落的程瑜,忽然啪的将假酒瓶往脑袋上一敲,假酒瓶一下碎了满地,成了满地翠绿的糖渣。
“是还行,一点也不疼。”
“你大爷,还好我提前多备了几个,不然今晚都没法拍了。”
两个人说着,又偷眼瞧了那货一眼,见他依然在闭目养神,不禁撇了撇嘴,对自己的一腔关心喂了狗表示相当无奈。
灯光师研究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补灯,只用了远处的一艘小火轮上的探照灯作为唯一的光源,刚好可以确保摄影机能在昏暗的天幕下拍到黑漆漆的人影。
确定灯光没问题以后,各方人马当即摆开阵势,王晓帅也随之喊了声:
“action。”
一张小方桌前,五六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喝酒聊天,程瑜则一个人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二弟。”邓朝举起酒杯递到程瑜跟前。
程瑜抬头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一言不发的拎着酒瓶走了出去。
众人看着他离开,都向邓朝递去好奇的目光,邓朝于是开始滔滔不绝的吐槽:
“他那天儿子生日,我们去见他儿子,踏马的,那死老头说什么都不让见。这天底下哪有不让老子见儿子的。
二弟还买了礼物给儿子,就是不让见,踏马的死老头,从美国回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再怎么说都是洪家的种,从美国回来还能变了不成?”
这边正说着,就见黑暗中一道人影举着酒瓶喝的摇摇晃晃。
他先是坐在摩托车上,无意识的按着喇叭和转向灯。
随后突然从摩托车上下来,将剩下的一点残酒一饮而尽后,啪一下将酒瓶砸在脑袋上。
这一声将众人全都惊到了,大家惊叫着过去扶住摇摇晃晃的程瑜,有人惊讶的喊:
“流血了。”
“你疯了,好好的打自己做什么?”
程瑜却不管不顾,他挣开这些人,一下下扇着自己的脸。
大约十几秒后,才好似发泄掉了内心的苦闷一般,固执的甩开朋友们,摇摇晃晃的想要往前走,但才刚刚走了没两步,却又啪一下摔倒在地上。
“咔!”
王晓帅匆忙喊了咔,剧组众人小跑着围了上去。
不知道谁在昏暗中打开了手电筒,一道雪亮的光柱笔直的照在程瑜的脸上。
令众人看清了他的那张脸,脑袋上没什么问题,倒是两边的脸颊高高的肿了起来。
见这模样的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是对自己一点没手软啊!
第139章 一声爸爸
昏暗的台灯周围已散落了无数被揉的皱巴巴的废稿。
王晓帅枯坐在台灯前,一下下的抠着头皮。
剧本已写好超过半年的时间了。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王晓帅一直对这个故事非常满意。
但现在,在见过程瑜为二弟这个角色倾注了如此之多的心血以后,王晓帅忽然觉得这个故事还是有些太过单薄了。
他开拍前还在为自己的这个故事感到洋洋自得,如今却觉得这个故事太过温吞,不足以施展程瑜全部的才能。
身为这个故事的创作者,王晓帅能直观的感受到程瑜正在一步步的将这部片子抬升到一个不属于它的高度。
程瑜倾注在二弟这个角色中的心血太多,以至于让这个容器看起来过分的苍白狭窄。
这让王晓帅莫名在心间生出一种拖了程瑜后腿的愧疚感。
他于是生出了继续完善这个故事的想法,但等开始着笔却又发现困难重重。
故事的框架已经定好了,几乎没有什么改动的空间。
他不是没考虑过增加新的支线来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饱满,但如此一来,如何把控影片的经费和时长却又成了一项巨大的难题。
本就是原定120分钟的片子,再进行增添就未免过于冗长了,这又不是霸王别姬,又或是大船那种超级巨作……
王晓帅第一次对自己写作才能方面的不足感到深深的无力。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脑中却仍旧压榨不出哪怕半点灵感,王晓帅哀叹一声,只能选择曲线救国——
即在不改动整体框架的基础上,尽可能的润色各处细节和对白,砍掉一些无病呻吟的部分,砍掉一些第六代标配的意义不明的长镜头。
强迫自己将视角更加集中在二弟的身上,尽可能修补一些小bug,通过更多的细节拔高二弟这个角色的张力……
让这部电影完全为程瑜而服务——这是王晓帅能想到的,唯一能让这个故事更加匹配的上程瑜付诸的诸多努力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