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垫被掀开,下面是昨天铺好的承重钢板,上面已焊接了排水隔层。
他用手掌按了按钢板表面,确认平整度。
然后站起来。
“先搬料。”
苏维指向角落里码成堆的物资。
八袋松针土,六袋蛇木屑,四箱预处理过的腐殖土。
还有三根雪松枯木和一整筐苔藓基质,那是他从支柱山东麓带回来的百年泥炭藓分株。
枯木最先到位。
三根雪松,最长的超过两米,最短的也有一米五。
表面的树皮已经自然脱落,露出银灰色的木质纤维,带着被风雪打磨的粗糙质感。
两个工人合力把最长的那根抬到林地区中段。
“放这儿?”
苏维摇头。
“往左移四十公分,根部抬高,尾端压低,倾斜角度大概十五度。”
工人照做,枯木被调整到位,根部垫了两块火山岩碎块固定。
另一个工人扛着第二根枯木过来,随手往旁边一杵。
“老板,这根呢?”
苏维走过去,蹲在枯木旁边。
他的手掌贴上木头表面,指腹顺着纹理缓缓的滑动。
【基质解析LV1启动。】
扫描范围覆盖半径三十米,但苏维把注意力压缩到眼前这根枯木上。
数据涌了进来。
木质含水率:11.2%,纤维密度中等偏低。
表层已形成初级真菌菌落,以木腐菌为主,少量丝状体渗透至木心三厘米处。
这根枯木的腐朽程度比第一根更深。
放在林地区靠近地面的位置,能为苔藓提供更好的附着基础。
“这根不竖着放,横卧。”
苏维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条线。
“沿着这个方向,和第一根形成一个四十五度的交叉角。”
“底下垫什么?”
“松针土,但不是直接铺。”
苏维站起来,走到那几袋松针土旁边。
他拆开一袋,抓了一把,在指间捻碎。
深褐色的松针碎末从指缝间漏下,气味浓烈,带着针叶林特有的酸涩和树脂的辛辣。
【基质解析反馈:松针土PH值5.8,偏酸。有机质含量42%,纤维结构疏松,排水性良好。适合作为苔藓底层基质。】
“底层铺十五公分的松针土。”
苏维对着围过来的工人们说。
“但中间要混蛇木屑,比例是七比三,松针七,蛇木三。”
“蛇木屑的纤维更粗,能增加底层的透气性,防止根部积水。”
他蹲下身,用手在地面上比划。
“枯木的根部接触面,不铺松针土,改用腐殖土。”
“这个位置需要更高的真菌活性。腐殖土里的菌丝网络会沿着枯木的纤维往上爬,三到五天之内,和枯木表层原有的木腐菌群落合并。”
一个年轻的工人蹲在旁边,手里拎着铁锹,歪着头。
“老板,这不就是……往地上堆土堆木头吗?有什么讲究?”
苏维没回答,他把手掌贴在第二根枯木的断口上。
“你看这个截面。”
年轻工人凑过来。
“从外往里数。最外层银灰色的部分,是完全风化的死木。”
“往里两公分,颜色变深,带一点黄褐色,那是木腐菌的活跃区。”
“再往里,木心还是浅色的,硬度也更高。”
苏维用指甲在截面上刮了一道。
“如果这根枯木横放的时候,菌类活跃面朝上,它会在三天内蔓延到土层表面,和苔藓争夺养分,苔藓活不过一周。”
他把枯木翻了个面。
“但如果活跃面朝下,压在腐殖土里,菌丝会往土层深处扩散,反过来给苔藓提供分解后的矿物质养分。”
年轻工人愣了两秒,旁边几个老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苏维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木屑。
“这不是堆,是种。”
没有人再问。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二楼林地区变成了一个精密的组装现场。
苏维的指令细致到了厘米。
第一层,排水隔层上铺十公分的火山岩碎屑,粒径控制在两到四厘米之间。
太大的敲碎,太小的筛掉,这一层只负责排水,不参与生态循环。
第二层,十五公分的松针土与蛇木屑混合基质。
苏维要求工人们用手翻拌,不准用铁锹,因为铁锹的金属会破坏蛇木屑的纤维结构。
六个工人蹲在地上,用戴着手套的手把两种材料揉搓均匀。
第三层,腐殖土,但只铺在特定位置。
苏维用红色喷漆在基质表面标出了十七个不规则的区块。
大的有两平米,小的只有巴掌大小,每个区块的腐殖土厚度都不同。
“这几个厚的位置,后面会放大型苔藓群落。”
苏维指着最大的三个区块。
“厚基质能储存更多水分,支撑群落根系的扩张。”
“薄的位置放小型蕨类和地衣,它们不需要太多养分,但需要快速排水。”
枯木的摆放更讲究。
三根雪松枯木被安排成一个错落有致的三角结构。
最长的那根斜靠在两块垫高的火山岩上,根部埋入腐殖土区块。
第二根横卧在地面,与第一根形成交叉。
最短的那根则被竖直插进角落,底部用钢丝固定在承重钢板的焊点上。
三根枯木之间的空隙,就是苔藓和蕨类的栖息地。
苏维从恒温保鲜箱中取出泥炭藓分株。
他蹲在基质上,用指尖将泥炭藓的根系一点点嵌入腐殖土表层。
每一株的间距精确控制在八到十公分。
动作很慢,很轻。
工人们站在旁边看着,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出声。
【生态造景LV3被动效果激活。】
苏维的每一个判断都快了半拍。
哪块腐殖土的真菌密度不够,需要额外补充菌液。
哪一片苔藓的朝向必须偏转十五度,才能接收到最佳光照角。
哪根枯木的底部需要塞一小块泥炭藓作为湿度调节器。
这些信息不需要思考,直接涌进大脑。
两百平米的林地底盘,在下午两点之前完成了基础铺设。
苏维直起腰,退后几步。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一堆堆零散的材料。
银灰色的枯木从深褐色的基质中探出,苔藓点缀在木头和岩石的缝隙间,层次分明。
松针土的酸涩、腐殖土的泥腥、枯木的干燥木质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原始林地才有的复合味道。
午饭是马特让人从镇上带回来的三明治和咖啡。
苏维啃了两口火鸡三明治,灌了半杯黑咖啡,就转向了右侧。
天空区,两百平米。
这个区域的核心,是一面模拟海王星崖壁的垂直岩壁。
苏维之前运回的玄武岩样本,已被切割成大小不一的板块。
最大的一块超过一百公斤,需要两人合力搬运。
最小的只有拳头大,用来填补缝隙。
但问题不在于搬运,而在于拼接。
天然崖壁的纹理不规则。
风化裂纹、水蚀沟槽、盐晶侵蚀留下的坑洞,这些细节决定了一面岩壁的真假。
任何一个重复的纹理,任何一条过于规整的接缝,都会让整面岩壁沦为廉价的布景。
苏维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钢结构骨架已经焊好。
四米高的垂直框架,表面焊满了承重挂钩和固定卡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