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老实说，这完全超出常规理解。”
马特指着那张图纸。
“花几十万美金买工业级的水泵和冷水机，加上三遍聚脲防水，只为了在屋子里养几层草和泥巴？”
他摇着头。
“那些有钱人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真的泥巴。硅胶和塑料复合材料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而且重量连现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苏维看着他。
“我想要追求的，不是简单的工业制品。而是真实。”
马特沉默了，将图纸重新卷成纸筒。
转过身，他对着五十米外的一群工人打了个手势。
“本，带你的人过来。”
马特大喊。
三名穿着亮橘色反光背心的建筑工人放下手里的钢管，快步走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名叫本。
“按老板说的做。把左侧的下沉凹槽彻底清理出来，挖掘十二米的河道轮廓。”
马特下达命令。
三个工人立刻拿起铲子和铁镐，跳进凹槽开始施工。
四十分钟后，一阵引擎轰鸣声撕裂风雪。
苏维驾驶黑色的福特猛禽皮卡，直接倒车开进一层大门。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水泥地上留下两道潮湿的雪痕。
车辆停在左侧河道预留区旁边。
苏维下车，哐当一声，将厚重的车厢尾门砸下。
车厢里，整齐码放着五个特大号的双层军用编织袋。
每一个都鼓鼓囊囊，撑出坚硬的棱角。
“卸货。”
苏维对着本和另外两名工人下达指令。
“搬到河道底部的浅槽里。”
本放下铁镐，搓了搓戴着厚重劳保手套的双手。
他走到皮卡尾部弯下腰，双手抓住一个编织袋两侧的扎带。
“嘿——”
本大喝一声，腰部肌肉猛然发力。
编织袋在车厢底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袋子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色粉尘。
苏维走上前，视线扫过车厢内剩余的编织袋，意念一动。
视野边缘，一层只有他能看到的幽蓝光芒迅速亮起。
【基质解析LV1开启。】
【物质构成：高密度玄武质火山岩。】
【单袋标准重量：一百八十磅。】
【当前PH值：6.8，中性偏弱酸。】
【基质孔隙率：78%。极佳的厌氧菌与硝化细菌微观培植床。】
苏维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
“用平板推车，一次运一袋。”
他指了指十几米外的工程推车。
在工具的辅助下，五袋沉重的火山岩被全部运到挖好的河道浅槽内部。
槽底已经铺好了一层厚实的黑色工程防水隔离布。
苏维拔出腿上的卡巴副刀，刀刃划过，编织袋瞬间被切开。
黑灰色的、布满孔洞的不规则石块夹杂着黑晶砂，稀里哗啦的倾泻而出，发出清脆沉闷的敲击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和海水带来的咸腥气。
这些是他刚从几十公里外的皮兰溪入海口废弃浅滩上，挖掘出来的天然过滤基质。
“散开，把这些石头平铺在最底层。”
苏维收起刀。
“厚度严格控制在五厘米。”
他拿起一把短柄平头铁锹，在浅槽的起始端，示范性的将一堆火山岩推平，排列出一小片区域。
本和工人们开始动手。
他们习惯了粗暴的混凝土浇筑，动作大开大合，铁锹在槽底胡乱的推平石块。
苏维站在槽边，幽蓝色的扫描光芒一直在他的视野底层运转。
随着工人的动作，红色的警报数据跳了出来。
【错误操作。该区域孔隙挤压过度。】
【大型石块缝隙被黑晶砂强行填满。底层水流通过率下降至30%。】
【厌氧菌床生存空间丧失。】
苏维扔掉手中的铁锹，迈开长腿跳进凹槽内部。
“停下。”
三个工人立刻停住手中的动作。
“本，你右脚踩的位置完全不对。”
苏维走过去，弯下腰，徒手从填平的碎石堆里挑出几块拳头大的不规则黑晶砂。
他将这些石头交错叠放在大块的玄武岩之间，刻意留出明显的空隙。
“底层是排水层。”
苏维的声音平稳。
“同时它也是未来整条河流硝化细菌的温床。”
“石块之间的缝隙必须保留，不允许用小碎石填满孔洞。”
他指着那片刚被他重新排列过的区域。
“不要平整，要按照这种带有倾斜角的蜂窝状排列。”
本双手握着铁锹手柄，转头看了一眼马特，又看向苏维。
三个建筑工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在各自的建筑生涯中，从未遇到过在室内摆石头还不能填满缝隙的雇主。
但在丰厚的时薪下，他们只能收起铁锹，戴上手套。
他们像拼图一样，小心翼翼的排列这些沉重的火山岩。
经过两个小时的微调纠错，整条十二米长河道底部的玄武质火山岩排水层彻底铺设完毕。
无数岩石紧密交错，在底部形成了一个精密的天然过滤结构。
苏维跨出浅槽，走到角落里堆放的几个深蓝色塑料整理箱前。
这些是他这几天探索翡翠湖畔以及私人林地深处的成果。
他掀开其中一个整理箱的盖子。
“这是什么？”
马特凑了过来，用力吸了吸鼻子。
“一股树叶腐烂发酵的味道。”
马特皱起脸。
“林下针叶土和湖岸腐殖土。”
苏维戴上一双半指战术皮手套，双手直接探入冰冷潮湿的泥土中。
两名工人拉开一张三米见方的厚实防雨布。
一箱又一箱的泥土被倾倒在防雨布中央，堆成一座半米高的小山。
深褐色的腐殖土散发着浓郁的腥气，夹杂着半腐烂松针的黑土则呈现出干燥的颗粒感。
苏维双手交替，深深插入土堆中心，依靠手臂的力量从下往上翻动两种不同的土壤。
【基质解析技能实时监控中。】
【成分分析：湖岸腐殖土60%，林下针叶土40%。】
【当前碳氮比：严重失衡。腐殖质游离浓度过高。】
视野的红色警告提示着困境。
苏维直起身，拍掉手套表面的大块泥巴。
他转身走向猛禽皮卡的车头，从驾驶室拿出一个小号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细密的灰色粉末。
这是膨润土和极地蛇木屑的混合物。
苏维抓起一把粉末，均匀的将其撒在翻动过的泥土小山上。
“加三锹粗砂石进去，增加整体透气性。”
苏维指挥旁边的本。
唰。
三铁锹灰白色的粗砂石抛入土堆顶部。
翻拌工作继续了半个小时。
重体力劳动让苏维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顺着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黑色的泥浆里。
马特站在两米外，双手插兜。
“老板，你花这么多时间，就在调配这堆泥巴的黏度？”
他忍不住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