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美金。”
“这是我们一开始谈妥的报价。”
洛朗补充着。
“坦白讲，对比你刚才赚到的三十五万，这笔钱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寒酸。”
苏维伸出右手，卡住支票的一角，稳稳接了过来。
“每一笔劳动所得都必须兑现。”
“这是维系商业信用的基础。”
苏维将这张面额两万的支票放进另一个西装口袋。
今晚的现金流累积达到了三十七万美金。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购买更强火力装备、扩展领地基建的绝对支撑。
有了这笔钱，距离他的庄园计划更近了一步。
“不止如此。”
洛朗直起腰，双手叉腰。
他转过头，指着餐桌上一片狼藉的残羹冷炙。
那口高压锅底部的清汤已被喝干，巨大的战斧熊排只剩下一根带有齿痕的骨头。
“之前承诺你的条件，全部作数，甚至可以再加码。”
洛朗重新转回视线。
“明天上午，查尔斯的投资团队就会带着资金来找我签约，海图室的资金链问题迎刃而解。”
“不管你以后在风雪里猎到什么罕见的食材。”
“只要是你亲手处理的，海图室必须是第一收购方，我会开出整个阿拉斯加餐饮界没有的最高价。”
洛朗的商业嗅觉被彻底激活。
查尔斯这个级别的富豪背书，足以让海图室餐厅在一周内名震北美高端食客圈。
而他的餐厅，显然并不能说说服了查尔斯。
这其中的关键，是苏维。
只要和苏维打好关系，那么就是和查尔斯打好了关系。
如果以后，有更高等级的宴席。
不止需要的是高级食材，还有一个合适的厨师。
而今天的表现，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到时候，想必请求一番苏维，也至少有了一个报价的渠道。
“只要价格合适。”
苏维点头回应。
猎人公会的交易大厅受到官方配额价格限制。
直接对接洛朗的高端餐饮，剥去中间商的差价，收益能直接翻倍。
利益同盟在这一刻被焊死。
苏维侧过头，视线扫过墙壁上悬挂的复古挂钟。
铜制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十五分。
窗外的风暴声有些许减弱，但科迪亚克镇夜间的气温仍在下降。
极地领地里，棉花糖正缩在壁炉前等待投喂，木屋的取暖木柴也需要添置。
“今天的合作很愉快。”
“洛朗主厨，我该返回领地了。”
苏维迈开步子，绕过高背椅，走向包厢的出口。
“苏维！等一下。”
洛朗提高音量。
他右腿向前跨出一大步，挡在了苏维前行的路线上。
苏维停下脚步，脚尖正对着洛朗的皮鞋。
洛朗的站姿极为僵硬。
他抬起双手，互相搓了搓手背，脚底在地毯上小幅度的蹭动。
洛朗咽下一口唾沫，喉结在灯光下快速滑动。
“那个……”
洛朗发出一个音节，停顿了两秒。
他转头看向长餐桌的另一侧。
那里摆放着原本的法餐备选。
蓝龙虾和布列塔尼和牛，在骨瓷盘子里完全变冷，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凝固油脂。
洛朗猛的转回头。
“你刚才和查尔斯先生提到的。”
洛朗加快了语速。
“关于高级荒野俱乐部的构想。”
“在原始针叶林边上建基地。”
“在暴风雪里烤肉。”
“是真的在实施对吧？”
“不仅仅是谈判筹码？”
“领地的基建正在推进。”
苏维干脆的回答。
“两公里的碎石路和五百平米的混凝土地基，中午已经完成浇筑，五十万美金的工程款已经打入了承包商的账户。”
洛朗听完，双臂猛的在大腿外侧拍打了一下。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看我怎么样？”
洛朗上半身大幅度前倾。
“看你什么？”
苏维反问。
“算我一个！”
洛朗抛弃了主厨的克制。
他往前逼近半步，双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我也要加入那个见鬼的荒野俱乐部。”
“我要当你的会员。”
苏维审视着面前这个穿着深灰色定制羊绒马甲的男人。
洛朗每天生活在恒温的室内，双手除了处理高级食材，没有干过重活。
他的手掌边缘连一层薄茧都没有。
扔进零下二十几度的科迪亚克原始森林。
“洛朗主厨，俱乐部不是法式风情度假村。”
苏维遵循阻力原则，将恶劣的环境直白的铺开。
“那里没有温水浴缸，没有熨烫平整的床单。”
“到了冬天，你必须裹着厚重的防寒服，趴在结冰的岩石上几个小时不能动弹。”
“你必须用雪水洗脸，在户外解决生理问题。”
“你甚至需要自己背负超过四十磅的背包，在林地里徒步。”
苏维每列举一项，环境的严酷性就增加一分。
“你这种连酱汁滴在桌布上都要立刻更换的人，能够承受真正的荒野反噬？”
洛朗没有退却。
反而挺直了腰板。
“我受够了这一切！”
洛朗指着四周奢华的装潢。
“每天算计着温度误差。”
“每天纠结餐酒的年份搭配。”
“每天迎合那些根本不懂食物本质的食客。”
洛朗的手臂挥向长餐桌。
“今晚，看到你用生存刀撬开骨头关节。”
“看到查尔斯不顾一切的撕咬带血的肉排。”
“我彻底醒悟。”
“料理的终点，不在无菌操作台上。”
洛朗加快吐词速度。
“我要亲自踩在那片风雪里。”
“我要亲手切割还冒着热气的野兽内脏。”
“我要闻硝烟和冰雪的味道。”
“我需要失控感，这是重新找到料理灵魂的唯一途径。”
谁都清楚，这也许只是一个虚假的话语。
洛朗加入俱乐部的真实目的，不言而喻。
为了什么？
查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