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用力的扣死安全阀门,重新开大火。
几分钟后,高压锅的顶阀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呲呲的尖锐排气声,浓密的白汽直冲屋顶。
苏维将火力调小,进入最关键的焖炖阶段。
而在流理台另一边的大号铝锅里,整整八斤优质白大米已经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纯粹而踏实的淀粉甜香。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下午一点十五分。
屋外,刺骨的寒风夹着积雪,刮过刚刚浇筑完成的混凝土陈列馆地基。
十二个穿着厚重防寒服的壮汉,原本正三三两两的缩在保温板上,痛苦的对付着手里硬邦邦的午餐。
年轻的卢克手里举着一块冷得发硬的面包,正准备咬下去,可他的动作却突然定格在了半空中。
他的鼻翼使劲抽动了两下,用力的吸入了一大口冰冷刺骨的空气。
随后,他猛的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工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吞咽声。
“老天……你闻到了吗?”
一股他们这辈子都未曾闻过的奇异味道,正从木屋的方向随风飘来。
这股气味中混合着焦糖的微甜、不知名香草的奇异辛辣,以及某种极其厚重的动物油脂被高温煎炸后的顶级醇香。
这股味道直接击穿了这些终日与水泥和冷罐头作伴的工人们的嗅觉防线。
他们习惯了美式的粗犷,烤猪排、炸鸡、汉堡。
最好也就是在发薪日去小镇的餐厅吃一顿带血丝的煎牛排。
但那种单调的黑胡椒加海盐的味道,在这股充满层次感和霸道侵略性的复合香气面前,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卢克口腔内的唾液腺彻底失控了,口水源源不断的的分泌。
坐在稍远处的马特猛的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截冻得梆硬、中间只夹着一片劣质培根的冷面包,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有丝毫犹豫,这位老派的工头随手一抛,将那半块面包扔进了一旁的雪坑里。
他迈开大步,直接走向木屋那扇宽大的防风窗。
其余十一个工人见状,立刻像得到了某种赦免,纷纷丢下了手里难以下咽的冷餐。
沉重的工装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咯吱声。
十二个魁梧的汉子默契的围拢在窗户外面。
他们不敢去推门,生怕带来的一丝冷风会打断了里面那位魔法师的烹饪进程。
一群加起来体重超过一吨的阿拉斯加壮汉,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隔着结了一层薄霜的玻璃眼巴巴的往里张望。
听着高压锅阀门转动的呲呲声,人群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安静的雪地上,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咽口水的清晰咕咚声。
四十分钟的焖炖,对站在零下十五度严寒中的马特等人来说,简直比连续扛八个小时的水泥袋还要漫长难熬。
当高压锅排气的尖锐嘶鸣终于停歇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吱嘎——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室内的高温与室外的冷空气猛烈碰撞,激荡出一团巨大的白色水雾。
苏维端着那个几乎要两个人才能抱得过来的巨型不锈钢铁盆,稳稳的跨出门槛。
哐当一声,铁盆被沉重的放在了门口那张用来放置建材的粗木长桌上。
原本遮挡视线的白雾被寒风彻底吹散。
一团极度浓郁、红光油亮的肉山赫然呈现在十二个饿得眼睛发绿的工人面前。
琥珀色的浓稠汤汁包裹着每一块吸饱了油脂和香气的牛肉。
旁边点缀着被炖得呈现半透明状的红萝卜块,以及边缘已经起沙融化的黄皮土豆。
腾腾的热气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在寒风中疯狂飘散。
旁边,是同样用超大号不锈钢桶装得满满当当的白米饭。
(参考)
“开饭。”
苏维的手离开铁盆边缘,只说了极其简短的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没有介绍菜品的名堂。
在这片荒野上,实力就是最好的语言。
十二个大汉的理智在这一刻宣告彻底蒸发。
“感谢上帝!”
卢克嗷的一嗓子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甚至来不及去找配套的大勺子,直接用手里那个刚刚吃完黄豆罐头的空铝盒,毫不客气的狠狠挖向铁盆深处。
一大块挂满黏稠酱汁的肥厚牛腩被舀起,连带着半块煮得软烂的土豆。
他端过另一只手里的餐盘,上面堆着冒尖的白米饭,直接将这些红烧牛肉劈头盖脸的浇在最上面。
红亮滚烫的酱汁瞬间渗入雪白的米粒中,将碳水染上了极其诱人的色泽。
卢克根本顾不上刚出锅那足以烫掉舌头的高温,用粗糙的叉子胡乱的把肉和饭一起往嘴里塞。
上下颚合拢的瞬间,原本坚韧如橡胶的劣质牛腩,在经受了高压和果酸的彻底摧残后,内部纤维已完全瓦解。
入口即化!
浓烈的东方辛香料完美中和了冷冻牛肉的土腥味。
酱油的咸鲜混合着冰糖炒出的焦香,再配合上牛肉脂肪的厚重,在舌尖上引发了强烈的味觉冲击。
咽下第一口的刹那,卢克只觉得大脑都在轰鸣。
【叮。简易食补触发:热能激荡(微弱)】
【效果:抵抗寒意,保持温暖,持续两小时。】
随着食物落肚,卢克的胃部猛的升起一团火热的暖流。
这股不可思议的热量顺着胃壁,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渗透进四肢百骸的血液中。
被冻僵的双手立刻恢复了温热,指尖甚至传来微微的酥麻感。
胸腔里因为长时期吸入冷空气而导致的轻微刺痛感,也随之被这股奇妙的热流一扫而空。
卢克瞪大了原本就湛蓝的眼睛,呆滞了一秒后,端着碗直接蹲在雪地里。
他不再发出任何人类的语言,现场只剩下极其狂野的、极速吞咽的咀嚼声。
马特凭借着吨位优势挤在铁盆边,手里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
这位在建筑工地干了二十年的老派硬汉,此刻的吃相毫不逊色于那个饿死鬼投胎的年轻小伙。
大块的牛肉混合着浸满汤汁的米饭被他大口大口的扒拉下肚。
那股冲散严寒的热流同样出现在了他的体内。
马特吃得满头大汗,甚至觉得零下十五度的天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他一把拉开厚重防寒服的拉链,露出里面的法兰绒衬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继续往碗里添肉。
巨大的铁盆底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露出来。
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整整二十多斤的牛肉加上配菜,以及八斤精白大米。
连同锅底那一层最浓郁的红烧汤汁,被这十二个壮汉用米饭刮得比狗舔过还要干净。
马特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海碗,连碗壁上的最后一丝油花都被他用米饭蹭干抹净。
他毫无形象的打了一个长长的、极度舒爽的饱嗝。
鼻腔里呼出带着八角和肉香的灼热白气。
原本因为极地寒冷和赶工压力而紧绷的脸部肌肉,此刻彻底松弛了下来,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苏维斜靠在木屋的门框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端,挡住了寒风。
他的手指习惯性的拨弄着那枚金属打火机,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咔哒声。
看着这群连一滴汤汁都没放过的工人,他在脑海中对刚才的香料投放进行了最后的复盘。
牛肉的腥膻和粗纤维被完全压制并重塑,甚至连廉价伏特加都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增香效果。
如果能借此将熊肉的膻味去除,再加高压锅压软,也能做出类似的口感。
这做法,可以做为一道下饭菜搭配主食。
马特将空碗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旁边的木架上。
他伸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张沾着灰尘的纸巾,用力的擦掉浓密胡须上沾着的酱汁。
这位老工头,再次转头看向靠在门框边、神色依旧云淡风轻的苏维时。
眼里满是感叹和敬佩。
在这片荒野,猎人并不少见。
但如同苏维这般年轻还具备技术的职业猎人,就相当少见。
一个能够独自在大雪后的冬季,狩猎一头暴食期的棕熊的猎人。
你可以说他鲁莽,可以说他愚蠢。但当他成功狩猎,并将猎物带下山之后。
你就不得不去感叹和称赞,他的厉害。
而苏维,竟然还拥有如此好的厨艺!
马特不是没有吃过中餐,当他看见苏维抬出来的那道美食后,脑子里就自动浮现了他的名字。
土豆炖牛腩。
一道经典中餐,他在安克雷奇的中餐厅也吃过。
但不得不承认,就是这道看起来只是苏维顺手做的一道大锅菜。
竟然是他目前为止吃过最惊艳的美食!
尤其是在这个冬天来临之际,大雪纷飞之后的建筑工地上,来上这一顿。
简直香迷糊了。
马特的脑子里,那个一直处于设想阶段的顶级私人狩猎俱乐部,在此刻瞬间拥有了足以落地的灵魂。
那些开着私人飞机来科迪亚克岛撒钱的华尔街大亨和硅谷新贵。
他们追求最原始的猎杀刺激,追求在暴风雪中扣动扳机的快感。
但他们那娇贵的肠胃,绝对无法忍受冰冷的罐头和干涩的硬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