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处理熊掌时,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精细。
刀尖灵巧的在趾骨的缝隙间穿梭,进行着精密的骨骼分离。
伴随着清脆的骨节脱臼声,一只带着锋利黑色利爪的完整熊掌被完美的从躯干上剥离下来。
这个过程重复了四次。
当最后一片皮毛与身体分离时,一张带着巨大头颅和四只利爪的完整熊皮被他平铺在了干净的雪地上。
皮板内侧呈现出健康的粉白色,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残留。
脂肪层与肌肉的分离面光滑平整。
他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杰作。
接下来是内脏。
苏维换了一把更小巧的解剖刀,精准的沿着腹中线剖开胸腹腔。
一股带着血腥和内脏味的浓郁白雾瞬间涌出,在零下的空气中凝结。
他的目标明确,小心翼翼的拨开肠道和胃袋,找到了那颗深藏在肝叶后方,呈现出墨绿色的囊状物。
熊胆。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胆管的根部,用手术刀片般精准的力度将其完整切下,没有泄露出一滴胆汁。
随后,他又在脊骨两侧,割下了两条几乎没有筋膜的里脊肉。这是整头熊身上鲜嫩的部分。
他将巨大的熊皮毛朝内仔细叠好,与熊胆、里脊肉一同用一张厚实的防水油布紧紧包裹。
这批战利品很珍贵,他必须先运回去。
他将沉重的油布包甩到背上,用一根登山绳在胸前交叉固定。
超过一百五十斤的重量压得他身体微微前倾,每一步都在厚厚的积雪中留下一个深坑。
肌肉的酸痛感和负重带来的压迫,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白色的雾气不断从他口中喷出。
当他终于回到雪地摩托旁时,后背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透,又在寒风中结上一层薄冰。
他将油布包稳稳的固定在雪地摩托的后货架上,甚至来不及休息,便立刻发动引擎,将车开到离熊尸更近的林地边缘。
他从车上取下一张巨大的加厚防水布,还有一把专门用来分割大型猎物的重型骨锯。
骨锯与粗壮的腿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大块还带着体温的熊肉被分割下来,在防水布上堆积起来。
血水浸透了雪地,将周围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浓烈的血腥味在山谷间弥散开来。
苏维知道,他必须抓紧时间,否则这气味会引来这片山林里所有饥饿的猎食者。
太阳落下山脊,天空变成紫罗兰色。
气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苏维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分割工作。
防水布上,是超过六百斤的熊肉和骨骼。
他将所有工具收拾好,看着眼前这沉重的战利品,思考着如何把它弄回去。
这里是乱石嶙峋的陡峭坡地,雪地摩托根本开不进来。
苏维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他的视线锁定在不远处的一道陡峭的碎石斜坡上。
他将防水布的四个角用力收紧,用登山绳捆扎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包裹。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沉重的肉包推到斜坡的边缘。
“走你。”
他低吼一声,猛的一脚踹在肉包上。
巨大的包裹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顺着斜坡向下滑行。
它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宽阔的压痕,撞开挡路的碎石和枯枝,一路翻滚着冲向山谷下方。
轰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苏维看着肉包消失在下方的树林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返回雪地摩托旁,发动了那台改装过的猛禽车头上的沃恩12000磅重型绞盘。
电机的嗡鸣声响起。
他抓起钢缆的挂钩,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下方。
在肉包最终停下的位置前方,他找到了一棵足够粗壮的西特卡云杉。
他将抱树带绕在树干上,挂上滑轮组,再将钢缆的挂钩扣进滑轮。一个简易高效的省力结构就完成了。
回到车旁,他按下了绞盘的遥控器。
钢缆在巨大的拉力下被绷得笔直,发出轻微的金属呻吟声。远处的滑轮组开始缓缓转动。
那个重达几百公斤的肉包,被一点一点的从乱石堆的尽头拖拽出来。
每移动一寸,绞盘的电机都会发出一阵沉闷的过载声。
当巨大的肉包最终被拖到雪地摩托旁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苏维累得几乎虚脱。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双手因为长时间操作冰冷的金属而变得麻木。
他靠在雪地摩托温热的引擎外壳上,感觉自己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他拧开保温杯,将里面最后一口温水灌进喉咙。水流过干涩的食道,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花了近半个小时,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个巨大的肉包和之前那包熊皮一起,牢牢的捆绑固定在雪地摩托的后座和加装的货架上。
雷神8000的车身被压得向下沉了沉,氮气减震器承受着极限的压力。
一切准备就绪。
苏维跨上座位,扣下防风护目镜。
他发动引擎,平稳的咆哮声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没有丝毫留恋,猛的拧动油门。
雪地摩托的履带刨开深雪,载着沉重的战利品和疲惫的猎人,冲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返程的路,远比来时更加艰难。
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肆虐,鹅毛般的雪片在头灯的光柱中狂舞,能见度低的可怕。
之前留下的车辙早已被新雪覆盖,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苏维只能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猎人的直觉,在密林间缓慢的穿行。
就在他即将驶出这片复杂的乱石林区时。
头灯的光柱尽头,黑暗的林木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是两点绿油油的光。
那光点很低,贴近地面,正对着他,一动不动。
苏维的心脏猛的一缩,全身的汗毛瞬间立起。
他下意识的死死捏住刹车。
雪地摩托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在厚厚的积雪上侧滑出去一小段距离,车头甩向一侧,才堪堪停住。
引擎的怠速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两点绿光,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穿透风雪,静静的凝视着他。
苏维猛的松开油门。
他拔出鲁格超级红鹰转轮手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风雪中清脆入耳。
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北坡棕熊的凶狠依旧历历在目。
布莱克的训练仿佛就在昨天,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骨髓里。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带来致命的代价。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
枪口随着他的头部移动,锁定那两点绿光。
这片荒野,没有无缘无故出现的生物。
他心头盘算,如果是棕熊,体型不该如此低矮,且不应如此安静。
若是狐狸,也不该是如此高大。
这种静止的凝视,带着捕食者的狡猾,又或者是一种受伤后的警惕。
最坏的情况,是人类。
在这种鬼天气,一个人类在林道深处,这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他试图通过枪械模组的辅助,辨别这潜伏在黑暗中的究竟是何物。
但风雪交加,能见度极低,系统模组并没有给出明确的指引。
只有刚升级出现的弱点感知,让他看到了那红色的弱点,让他无法放松。
绿光依然静止,没有冲锋,也没有退却。
它只是在那里,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苏维的心跳逐渐趋于平稳,血液重新被强行压制,流淌得缓慢而坚定。
他微眯着眼,透过护目镜的镜片,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忽然,那两点绿光向上移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巨大笨重的剪影在风雪中显现。
那是一副宽大的鹿角。
它在头灯的光柱中短暂的反射了一下。
驯鹿。
苏维的心头一松,全身的肌肉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差点让他从摩托车上摔下去。
那股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不是熊,也不是狼,更不是潜藏的敌人。只是一头迷路的驯鹿。
他扣下护目镜,猛的按响了雪地摩托的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