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猛的大了一下。
左脸的刺痛感瞬间加强。
那是一股强劲的阵风正在经过,压了过来。
树皮此刻正在上升。
按照惯性,它会继续向上。
但苏维感受到的这股风,马上就会追上它。
一旦追上,树皮会被瞬间压下去,并且向右猛甩。
那是风告诉他的预判。
苏维没有把枪口对准树皮,而是猛的向右下方大幅度甩动枪口,对着一片空无一物的风雪。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觉得那里会有东西。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那股预判中的阵风到了。
空中的树皮像是被狠狠拍了一巴掌,从高点骤然坠落,刚好撞进了苏维预留的准星里。
“砰。”
枪声在风暴中炸响。
那块冻硬的树皮在空中瞬间爆成一团纷飞的木屑,随后被风卷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完成高阶动态射击(本能射击)】
【狩猎模组经验+45】
苏维垂下枪口,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从他口鼻喷涌而出。
刚才那一枪,耗费的心神比他在健身房练一小时还累。
那是大脑在极短时间内处理海量感官信息后的过载反应。
那种感觉很奇妙。
在开枪的瞬间,他仿佛和风达成了某种短暂的默契,系统不再是主宰,而是变成了辅助的背景板。
布莱克站在一旁,看着木屑消失的方向,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赞许的神色,只是微微颔首。
“蒙中了一次。”
布莱克转过身。
“但这还不够。熊不会像树皮一样在空中飘,但它在林子里的速度比树皮还要快,而且它会杀人。”
“另外,你现在是在站着开枪。你的心跳多少。八十。九十。”
布莱克扫了一眼苏维。
“在北坡,你要在没过腿部的雪里爬行几公里。当你看到那头熊的时候,你的心跳会超过一百五。你的肺会像着火一样疼。那时候,你还能这么冷静的去感受风吗。”
布莱克没有给苏维回味那一枪的时间。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漆黑的黑松林。
“戴上手套。哪怕是极地猎人,也没蠢到把手冻坏。”
苏维迅速套上早已冻得发硬的手套,手指的知觉正在慢慢恢复,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去林子里。”
布莱克从那个柳条筐里抓起一把红色的布条。
“这片林子大约五英亩。我在里面挂了二十个红布条。有些在树梢,有些在树根。”
“从现在开始,你要在林子里全速奔跑。不许停。”
布莱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眼神冷酷。
“我会给你指令。当我喊停的时候,你必须在三秒内找到最近的一个目标并击中它。超时,或者脱靶,就在雪地里做二十个俯卧撑。”
苏维看着那片漆黑的松林。
积雪覆盖了地面的坑洼和倒木,在那里面全速奔跑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更别说还要在剧烈运动中急停射击。
“准备好了吗。”
布莱克根本没等他回答,一声暴喝。
“跑。”
苏维猛的冲了出去。
脚下的积雪并不是实地。
一脚踩下去,有时候是硬土,有时候是虚掩的深坑。
苏维深一脚浅一脚的冲进林线,沉重的战术靴带起大片雪雾。
才跑出五十米,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
冷空气不再清凉,而是想风刀刮过肺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感。
厚重的防寒服在此刻成了累赘,每一次抬腿都要克服积雪的巨大阻力,双腿像是灌了铅。
“快点。这就是你逃命的速度吗。”
布莱克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在他耳边炸响。
“那头熊已经在嚼你的骨头了。”
苏维咬紧牙关,强行提速。
他绕过一棵巨大的冷杉,脚下突然被埋在雪里的一根粗大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没有试图刹车,而是借势在雪地上打了个滚,卸去冲力,然后双手撑地,咆哮一声从雪里爬起来继续冲刺。
心跳越来越快。
“咚。咚。咚。”
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腔,耳膜里充斥着血液流动的轰鸣声,视线开始因为缺氧而出现黑斑。
这才是真实的狩猎状态。
之前那种心平气和的打靶,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面前就是个笑话。
“停。三点钟方向。”
布莱克的指令毫无征兆的响起。
苏维双脚猛的刹住,在雪地上滑行了两米,撞在一棵松树上才稳住身形。
剧烈的喘息让枪口随着肩膀剧烈起伏,根本无法稳定。
三点钟方向。
视线扫过。
黑色的树干,白色的雪,昏暗的光线。
在哪里。
高亮提示并没有出现。
这不是活物,系统不予标记。
只能靠眼睛。
靠那双在黑暗中搜索过无数次的眼睛。
苏维强行屏住呼吸,哪怕这种憋气让他的大脑一阵缺氧眩晕。
找到了。
在两棵松树的夹缝中,离地两米高的地方,一截断枝上系着一根红布条。
布条在风中剧烈抖动,而且被树枝遮挡了大半,忽隐忽现,面积只有两指宽。
三秒时间已过两秒。
苏维没有时间调整呼吸。
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顺着枪口起伏的节奏,那是他心跳的节奏。
枪口上跳,心脏收缩。
枪口下落,心脏舒张。
就在枪口由上至下,十字准星划过那抹红色的刹那。
就是现在。
扣动扳机。
“砰。”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
远处的红布条猛的一震,连同后面的半截枯树枝一同被打断,旋转着掉落在厚厚的雪地里。
“太慢了。”
布莱克的声音依旧冷酷,但似乎少了一分暴躁。
“这一枪的时间,够它把你撕成两半。继续跑。别想偷懒。”
苏维没有辩解。
他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那是他心率过快,跑步太久带来的。
他提着枪,眼神变得比野兽还要凶狠,再次冲进风雪深处。
……
清晨六点。
天色依旧是一片深蓝,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风雪稍微停歇了一些,但气温却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猎人小屋内,炉火依旧在噼啪作响。
苏维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那张还在散发余温的熊皮。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那是大量汗水结冰又被体温融化后的痕迹。
身上的冲锋衣被树枝划破了两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保暖层,左脸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那是奔跑时撞上树干留下的。
布莱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正在细致的擦拭那把勃朗宁步枪。
“加上最后的那个俯卧撑,你的体能还得练。”
布莱克把枪油均匀的涂在枪机导轨上。
“不过,你的枪感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至少你学会了不再死盯着那个该死的瞄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