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把鹿肉平铺进锅底,刺啦一声,浓郁的肉香瞬间爆发出来。
他精准的控制着火候,在肉片表面形成一层焦褐色的美拉德反应层,随即将火力调小。
锅里的肉香变得更加醇厚。
棉花糖不再闹腾,乖巧的蹲在流理台边缘,尾巴尖有节奏的摆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锅。
苏维倒入一点波本威士忌,火焰在锅中短暂升腾,带走了多余的油脂味,只留下酒精挥发后的微甜。
他将肉片盛出,又简单焯了一份甘蓝。
苏维坐在餐桌前,分给棉花糖几块没加调料的熟肉。
他咀嚼着多汁的鹿肉,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布莱克约在凌晨四点,意味着他三点就得起床,中间只有不到八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吃完最后一口肉,苏维抹了抹嘴。
他没有去沙发上躺着,而是推开了壁炉旁边的那间储藏室大门。
这里原本堆放杂物,现在被他清理出来,成了临时的装备间。
苏维在客厅正中央铺开了一块巨大的军绿色防潮垫。他将所有的狩猎装备从枪柜和储藏柜里取出,整齐的排列在垫子上。
这是从布莱克那学来的习惯,进入荒野前,必须检查每一件能救命的器材。
首先是那把勃朗宁步枪。
苏维拆掉枪机,用沾了金属消味油的通条从枪膛后方推入。
白色的棉布片进去时是干净的,出来时带出了一点火药残渣。
他反复进行了三次,直到棉布片洁净如初。
他拿起一瓶特制的消味润滑油。
这种油没有普通枪油那种刺鼻的化学味,能够避免被嗅觉灵敏的掠食者发现。
苏维将润滑油滴在导轨和关键受力点上,反复推拉枪机,确保动作十分顺滑。
接着是瞄准镜。
那台蔡司征服V4瞄准镜被他架在校枪架上。
苏维拿出一支激光校准笔塞进枪口。
红色的激光点打在三十米外的墙面上,与分划板中心的十字准星重合。
他微调了一下高度手轮,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维把视线从目镜上移开,转向那一排整齐的子弹。
.300温彻斯特马格南。220格令的诺斯勒分区弹头。
这种子弹有着极深的全铜基座和前段铅芯,是专门为了应对大体型动物设计的。
苏维拿起一枚子弹,放在台灯下仔细观察。
他用手指摩挲着底火的边缘,确认没有受潮或者形变的迹象。
然后,他将这枚子弹装入弹仓,又退出。
一共十枚,每一枚都经过了同样的工序。
鲁格超级红鹰转轮手枪被他放在手边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这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苏维检查了转轮的锁定机构,确认这把发射.44马格南子弹的怪兽随时处于待命状态。
然后是个人装备的整理。
尼康帝王5代望远镜的镜片被他用麂皮绒仔细擦拭干净。
两把卡巴猎刀,一把用于放血剥皮,一把用于重体力劈砍。
苏维拿起红宝石油石,给那把小号猎刀补了最后几下。
刀刃划过汗毛,利落的将其切断。
他把两瓶极地专用消味喷雾放进背包侧兜。
这种药剂可以中和掉人类排汗产生的氨味。
雪地伪装服是特制的,采用了不产生静电摩擦声的静音织物。
苏维检查了每一个拉链,确保在拉动时不会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音。
背包里塞进了一盒高热量压缩饼干、两个牛肉能量棒,以及一个铝制的求生哨。
苏维蹲在防潮垫前,看着这一地冰冷的金属和合成纤维。
他的脑海里勾勒出两个行动预案。
方案A:远程狙击。利用积雪坡度建立伏击点,在两百米外解决战斗。这需要极高的环境观察力和射击精度。
方案B:遭遇战。如果能见度太低,被迫进入灌木丛或林区,那么所有的长枪优势都会缩减。这时候需要的是反应速度和手枪射击的果断。
他在心里演练着如何在负重状态下快速据枪,以及如何在厚雪中保持呼吸平稳。
棉花糖一直安静的趴在垫子边缘。它的小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主人身上那和平常不一样的紧张感。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过来捣乱,只是用那双蓝色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苏维的每一个动作。
整理完最后一根备用伞绳,苏维看了一眼表。
晚上九点。
他没有再去关注手机上的信息,也没有去想陈列馆的施工进度。
现在的他,必须把所有杂念清空。
苏维走进浴室。
他没有使用任何带有香味的沐浴露,而是拿出了那块土黄色的消味皂。
这种肥皂能洗掉皮肤表层大部分的气味分子,狩猎的准备永远都是提前许久开始进行。
即使明天是一次魔鬼训练,但苏维也必须认真对待。
使用这种肥皂能够帮助他消除气味,再进入荒野时叠加上气味消除剂,几乎就能避免被猎物嗅探到身上气味。
水流冲刷着身体。苏维咬着牙,水温并没有多高,也就保持在体温左右的温度。
这种温度在这样的天气下,能够有效刺激让他的神经保持在某种敏感的临界点。
洗完澡后,他没有穿睡衣,直接换上了干净的贴身排汗速干衣。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翡翠湖的风声似乎变大了。
大雪拍打在窗玻璃上的啪嗒声像是有某种规律。
久违的风雪随着时间抵达11月中下旬,终于再次降临这片荒野。
苏维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他强制自己进入深度睡眠,为即将到来的试炼积蓄力量。
凌晨三点。
床头柜上的机械闹钟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咔哒声,还未等铃声响起,苏维的手已经按在了闹钟顶部。
他瞬间从床上坐起,眼神里没有半点初醒的迷茫。
苏维动作迅速的翻身下床。
他没有开灯,而是凭借记忆走向储藏室。
他穿上那套已经检查过无数次的狩猎装,束紧腰带,将猎刀挂在左侧。
最后,他给自己的腋下、袖口和鞋底喷洒了大剂量的消味喷雾。
现在的他,在嗅觉上几乎是一个透明人。
苏维下楼来到厨房。
他给棉花糖的食盆里填满了脱水的冻干肉块,又换了一盆清水。
棉花糖抬起头,睡眼惺忪的看着他。苏维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它的额头。
“看好家。”
他拿起放在门后的勃朗宁步枪,推门走进了黑暗。
一股猛烈的冷风迎面撞来。
大雪在半夜时分变得更加猛烈,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苏维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部,让他感觉像喝了一口烈性冰水。
福特猛禽静静的停在积雪中。
苏维启动引擎,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
他没有急着出发,而是等水温上升。
他检查了车厢内的所有装备,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仪表盘的灯光照映出他的轮廓。
三点二十分。
苏维挂上D挡,四驱系统发力,轮胎碾碎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重的挤压声。
车灯劈开了风雪。
积雪已经没过了半个轮胎,猛禽巨大的身躯在泥泞与深雪中上下颠簸。
车轮压过冻僵的草地,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苏维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
星链导航上,代表目标的小绿点在几公里外跳动。
那是布莱克的家。
那个被称为老魔鬼的男人,此刻或许正站在雪地里,掐着表等待着他的出现。
车子艰难的爬过一个小坡。
前方的路况变得极差。
由于大雪,两侧的树枝垂得很低,积雪压垮了许多干枯的枝桠,散落在路面上。
苏维不得不放慢速度。
幸好这辆他新买的福特猛禽进行了雪地加配,即使在这样的大雪依然可以安稳行驶。
当然,得小心一点。
三点四十分。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最后五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