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偷师?”
老霍普戳穿了苏维的心思,但他没生气,反而扯动满是皱纹的面皮,露出一口黄牙,笑的有些阴森。
“行啊。想送上门来当苦力,我没理由拦着。不过丑话说是前头,这儿没工钱,不管饭,干坏了东西还要照价赔偿。”
苏维耸耸肩。
“成交。”
“别急着答应。”
老霍普转身走到那个最偏僻、光线最昏暗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大堆杂乱的骨头,有狼骨,有狐狸骨,甚至还有些不知名的啮齿类动物骸骨。
那是他平时懒得处理、积攒下来的低端订单。
那股子腐败的味道,比门口浓烈十倍。
一群绿头苍蝇嗡嗡乱飞。
老霍普弯腰,从那一堆烂肉骨头里扒拉出一只大概是水獭还是什么的小兽尸体。
这东西已经开始腐烂了,皮肉粘在骨头上,散发着恶臭。
“啪”的一声。
那团散发着恶臭的东西被甩在了苏维面前的不锈钢台面上。
汁水四溅。
“既然你要打下手,那就从这玩意儿开始。”
老霍普丢过来一块沾满血污的粗麻布,指了指那团烂肉。
“这是一个客户送来的河狸,想做个骨骼标本。肉要剔干净,软骨一根不能断,油脂要彻底清除,牙齿也得刷白。”
老霍普双手抱胸,倚在工作台边,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工具都在墙上,自己挑。要是半小时内你能把这玩意儿的大体肌肉剔下来,还不吐在我地板上,我就让你留下来。”
苏维看着那团确实有些恶心的河狸尸体。
这确实是个下马威。
这种小型动物的骨骼最难处理,稍微用力过猛就会把纤细的肋骨刮断。
而且这腐烂程度,显然放了不止两三天。
苏维没有废话。
他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挂在门边的挂钩上。
挽起法兰绒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带上橡胶手套,系上那块明显不知道擦过多少动物内脏的粗麻布围裙。
他走到墙边的工具架前。
并没有选老霍普刚才用的那种专业剔骨刀。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闪着寒光的刀具。
最终,他的手停在了一把只有手指长短、刃口呈弯月形的解剖刀上。
老霍普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小子,有点意思。
选这把刀,要么是个外行,要么就是对自己的手感有十足的自信。
苏维拿着刀回到台前。
刺鼻的腐臭味直冲天灵盖。
他没戴口罩。
在荒野上求生,要是连这点味道都受不了,早就饿死在哪个雪坑里了。
苏维左手按住河狸那滑腻的脊背,右手握刀。
刀尖轻轻抵住那层粘连在脊椎骨上的腐肉。
没有犹豫。
手腕一抖。
刀刃顺着骨缝滑了进去。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划过结缔组织的声响。
一条完整的背部肌肉条被完整的剥离下来,露出下面惨白的棘突。
没有任何刮擦骨头的刺耳声。
苏维没有停。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刀锋所过之处,腐肉与白骨被干净的分开。
老霍普原本还是那副看戏的姿态。
但当苏维剥离到肋骨部分时,老头嘴里叼着的烟卷颤了一下,一截烟灰掉在了他的皮围裙上。
肋骨是最脆弱的。
尤其是这种小型啮齿动物。
通常的做法是先把大块肉煮烂了再用刷子刷。
直接用刀剔,风险很大。
但苏维的手稳的吓人。
那把弯月形的小刀在他的指间灵活翻转,利用刀刃的弧度,刚好贴合肋骨的弯曲面。
每一次下刀,都恰好停在骨膜之外。
既刮掉了肉,又没伤到骨。
这不仅需要手稳,更需要极强的感知力。
【生活模组】里的被动【心灵手巧】,已被无意识触发。
五分钟过去了。
原本模糊一团的河狸,半边身子已经露出了清晰、洁白的骨骼结构。
苏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呼出一口热气,手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形。
老霍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抱着的双臂。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苏维身后。
那双挑剔、刻薄的老眼里,此刻那种戏谑的光芒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见同类时,有些诡异的兴奋。
他死死盯着苏维那只握刀的手。
那只手并不白嫩,满是茧子和伤痕,是常年握枪和在林子里摸爬滚打留下的痕迹。
但这只粗糙的手,此刻的动作却无比细腻。
“这小子……”
老霍普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哝。
苏维最后一刀落下。
河狸的皮肉被完整的剥离,放在一旁。
只留下一具除了关节连接韧带外,几乎没有残留一丝多余肉屑的骨架。
他把刀轻轻放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弄完了。”
苏维摘下手套,转过身。
那股子腐臭味依旧弥漫。
但他神色平静。
老霍普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去看那具骨架。
他只是盯着苏维。
过了许久。
老霍普突然转身,走向那个堆满了各种化学试剂的柜子。
“只有疯子才懂怎么处理尸体。”
老头背对着苏维,声音依旧沙哑,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却裂开了一道缝。
“你合格了,小子。”
他从柜子顶层那个上了锁的格子里,拿出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旧笔记本,还有一卷用防水油纸包着的工具包。
“接住了。”
老霍普头也不回,随手往后一抛。
沉重的笔记本和工具包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苏维抬手,稳稳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的看不出颜色,上面沾满了各种可疑的污渍,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
“这是我这四十年做骨骼标本的笔记,只许在这儿看,不许带走,更不许拍照。”
老霍普重新回到工作台前,拿起手术刀,继续处理那副珍贵的罗斯福马鹿角。
“去把角落里那个煮骨头的大锅刷干净。要是刷不干净,今晚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的语气依旧恶劣。
但苏维却分明看到,老头刚才拿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苏维低下头,翻开手里那本厚重的笔记。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解剖图和潦草的批注。
苏维合上笔记,抬头看向那个在灯光下佝偻忙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