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还拿着那把打空了弹仓的勃朗宁步枪。
拉栓?
退壳?
上膛?
根本来不及。
那种致命的危机感让苏维头皮瞬间发麻,全身血液仿佛逆流直冲脑门。
远处雪丘上的阿鲁克和老卡什急得大喊,手里的枪举起来又不得不绝望的放下。
苏维和那头冲下来的熊在他们的视野里处于一条很短的线上,而这么近的距离,以棕熊的速度,非常难以击中!
任何一发子弹都有可能先穿透苏维的身体。
布莱克那边刚刚完成换弹,枪口正在极力调转,但那把沉重的双管猎枪此刻显得如此笨拙。
没人能救他。
除了他自己。
“扔枪!”
布莱克的暴喝声在风雪中炸响。
其实根本不需要提醒。
在视线余光捕捉到那团影子的瞬间,苏维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由那千百次枯燥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做出了反应。
右手一松。
那把价值不菲的勃朗宁步枪像根烧火棍一样直接砸进了厚厚的雪地里。
苏维没有后退,没有转身逃跑。
在野兽面前把后背留给它,那就是把命交给了死神。
他的身体猛的向下一沉,重心压低如同一块磐石,右手顺势向后腰抹去。
那里,挂着一把全美威力最大的量产转轮手枪。
鲁格超级红鹰!
那头棕熊已经冲到了二十米。
腥风扑面,带着腐肉、泥土和野兽口涎混合成的恶臭,令人作呕。
苏维甚至能看清它鼻头耸动的褶皱,还有那双毫无感情,只剩下纯粹杀戮欲望的浑浊双眼。
这头畜生张开了嘴,两排泛黄的獠牙在雪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
周围的一切突然慢了下来。
风雪凝固在半空,熊掌扬起溅射的雪沫变成了一颗颗静止的冰晶,每一颗都折射着死亡的光芒。
苏维的右手触碰到了冰冷的握把。
哪怕隔着手套,那坚实沉重的触感依然让他心头一定。
拔枪。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没有西部电影里的转枪耍帅。
就是纯粹、直接的上提、翻腕。
这是布莱克用卷起来的硬质地图,一次次抽打他的手背,抽打出来的肌肉记忆。
沉重的枪身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拽出了枪套,摩擦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那头熊起跳了。
它借着下坡的惯性,在距离苏维还有五米的地方腾空扑来,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那一瞬间,苏维感觉天都黑了。
那宽大的熊掌遮蔽了苏维上方的光线,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苏维没有躲。
在这个距离,任何躲避动作都会让他失去重心,然后被这辆满载的肉坦克碾成一摊肉泥。
他双脚死死钉在雪地里,双手瞬间合拢,将沉重的枪身死死抵在胸前,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没有时间瞄准。
也没必要瞄准。
这么大的目标,只要不是瞎子,只要手不抖,就不可能打偏。
【枪械精通:近距离格斗射击姿态已校准。】
苏维看着那张就在脸贴脸距离的血盆大口,看着那条挂着粘液的猩红舌头。
死吧!
他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声枪响,比之前的步枪声更沉闷爆裂,宛如平地惊雷。
那是.454卡苏尔子弹独有的咆哮。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手臂传导,苏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虎口瞬间发麻,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推的向后滑行了半米,脚下的积雪被犁出两道深沟。
半空中。
那头不可一世的棕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它的脑袋猛的向后一仰,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枚原本用于在非洲猎杀大象和野牛的重型手枪弹,在不到三米的距离上,携带着庞大的动能,直接轰进了它的下颚,击穿了上颚骨,然后像是一个微型炸弹般在大脑里翻滚、炸裂。
脑浆搅动。
巨大的动能瞬间清空了它的血条。
“轰隆——”
那庞大的尸体失去了控制,顺着惯性狠狠砸了下来。
就在苏维脚边不到半米的位置。
激起的雪浪扑了苏维一脸,冰冷刺骨。
甚至有一只巨大的熊掌,还在神经性的抽搐中蹭到了苏维的战术裤腿,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迹,还冒着热气。
寂静。
绝对的寂静。
整个山谷里,只剩下风吹过松林发出的呼啸声,还有苏维那剧烈的喘息声。
苏维保持着双手持枪的姿势,枪口冒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那股浓烈的火药味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刺鼻,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安全感。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发出“咚咚咚”的擂鼓声,震得耳膜生疼。
刚才那一下,太险了。
真的太险了。
只要慢0.5秒。
哪怕只是手指在冰冷的扳机上滑那么一下。
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这头熊,而是他苏维少了半个脑袋的尸体。
【目标击杀:科迪亚克棕熊(雌性)。】
【评价:绝境反杀。在必死的局面下,你用暴力的方式诠释了什么叫口径即正义。】
【狩猎模组经验+50。】
直到系统的提示框弹出来,那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在视线中闪烁,苏维才感觉那种几乎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那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瞬间涌上来,双腿有些发软。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团白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咔。”
他按下释放钮,用力一甩。
转轮弹巢滑出。
一枚金黄色的、冒着余热的弹壳掉在雪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瞬间融化了周围的雪花。
苏维哆哆嗦嗦的从战术腰带上摸出一枚新子弹,也不管手还在剧烈颤抖,强行塞了进去。
合上弹巢。
直到这时,他才转过头,看向远处的一老一少。
阿鲁克此时正瘫坐在雪地上。
这个一米八几的阿鲁提克壮汉,此刻脸色煞白如纸,手里那把老步枪直接扔在了一边。
他大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的厉害。
“上帝……我的上帝啊……”
老卡什也没好到哪去。
他正在疯狂的画着十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嘴里念叨着阿鲁提克语的古老祷告词。
显然刚才那一幕把这见惯了风浪的老猎人也吓得不轻。
布莱克走了过来。
脚下的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把双管猎枪折开,扛在肩上,动作依旧沉稳有力。
那双灰蓝色的视线在苏维身上上下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熊爪开膛破肚后,才落在那头母熊的尸体上。
那是典型的一枪毙命。
下颚入弹,脑干损毁。
哪怕是顶级的职业猎人,在刚才那种突发状况下,也很难做得更好,更别提苏维刚才展现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老猎人弯下腰,捡起苏维刚才扔掉的勃朗宁步枪,细心的拍掉上面的积雪,甚至用袖口擦了擦瞄准镜,然后递了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们用自动步枪的原因。”
布莱克的语调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苏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在那种时候,只有转轮手枪永远不会卡壳,永远值得信赖。记住这种感觉,苏维,这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苏维接过步枪,重新背好,感觉双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酸软。
“很显然,这片具备驼鹿的谷地在这群急需储存热量冬眠的棕熊眼里,是绝佳的狩猎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