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也跟着开口，声音混在人群中，毫不违和。
“好。”
黄中牟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各部门负责人，散会后立刻召集本部门人员，传达会议精神，做好详细部署！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起身，拿着笔记本，三三两两的交谈着往外走。
杨奇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小杨，留一下。”黄中牟的声音忽然传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蒋开、梅莹等人回头看了一眼，冲杨奇点点头，先行离开。
杨奇停住脚步，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黄中牟时，才转身走回桌前。
“园长。”
“坐。”黄中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杨奇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做出倾听的姿态。
“小杨，国庆这七天，除了早上固定的喂食工作，你其他日常事务，暂时放一放。”黄中牟开门见山。
杨奇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么。
“你的主要任务，是巡逻。”
黄中牟身体微微前倾，神色郑重，“全园巡逻。不固定路线，不固定时间，重点观察所有动物的情绪、行为变化。尤其是那些对噪音敏感、或者曾经有过应激史的动物。”
顿了顿，语气严肃，“游客暴增，带来的不仅是人流压力，还有噪音、气味、甚至一些不文明的投喂、惊吓行为。这些都可能引发动物的不安、烦躁，甚至是攻击性。”
“我们需要提前发现问题，把隐患掐灭在萌芽状态。”
杨奇了然。
国庆假期，对任何一家动物园都是年度大考。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孩子的尖叫，大人的喧哗，相机的闪光灯，各种陌生的气味……
对于生活在固定环境里的动物来说，是巨大的压力源。
往年国庆，总会有动物出现应激反应：拒食、刻板行为（比如不停踱步）、攻击护栏，甚至偶尔会有动物因为惊吓过度而出现健康问题。
饲养员和技术员们当然也会密切观察，但人力有时穷，难免有疏漏。
而杨奇，和动物的亲和力，沟通能力，大伙早就知晓。
让他担任“流动哨兵”、“情绪监测员”，再合适不过。
“我明白，园长。”
杨奇正色回应，“我会仔细巡逻，重点关注那些容易应激的动物，提前发现问题，及时和负责的饲养员、技术员沟通。”
“很好。”
黄中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重新戴上眼镜，“你的能力，园里清楚。这次国庆，就靠你多费心了。记住，安全第一，预防为主。”
“明白！”
“今天下午，把你负责的笼舍安全检查做完，就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黄中牟站起身，拍了拍杨奇的肩膀，“去吧。”
杨奇起身，离开会议室。
……
下午。
杨奇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负责的灰狼、小浣熊笼舍，进行了彻底的安全检查。
护栏是否牢固、电网是否正常、内舍门锁是否灵敏、丰容设施有无破损、食物和水源储备是否充足……每一项都仔细核对。
角雕七仔的笼舍也不例外。
虽然七仔灵智已开，实力非凡，但该做的检查一点不能少。
傍晚。
杨奇回到宿舍，刚吃完晚饭，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动物园大家庭”的工作总群。
梅莹在里面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再次强调了国庆期间的安全注意事项、各岗位职责、应急预案流程，最后@了全体成员。
下面很快刷出一排排的“收到”。
杨奇也复制粘贴，发了个“收到”。
刚发完，另一个群的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是“留东小组”，只有他、高镇岳、叶海冰、钱雨、宋婉五人的同学小群。
叶海冰正在群里嚷嚷。
【叶海冰：同志们！明天国庆，有没有人去动物园玩？我请客！@所有人】
消息刚发出，高镇岳就秒回。
【高镇岳：去个屁！明天动物园人肯定爆满，我敢打赌，大门口停车场九点前绝对停满，外面马路能堵到高架桥！你走路过去啊？】
宋婉紧跟着冒泡。
【宋婉：就是就是。海冰你傻啊，国庆去动物园，那不是看动物，是看人山人海，照片拍出来背景全是人头！/嫌弃】
叶海冰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
【叶海冰：你们两个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一个是开车自由接单，一个是宅家就能上班，我呢？我苦逼程序员啊，平时哪有空！也就国庆长假能出去放放风。】
高镇岳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高镇岳：所以当初让你跟我一起买车跑网约车，你不干，非要去当码农。现在知道自由的可贵了吧？/狗头】
钱雨这时候插了一句。
【钱雨：@叶海冰别去了，明天动物园肯定忙翻天。杨奇估计脚不沾地，咱们就别去添乱了。】
叶海冰似乎才反应过来。
【叶海冰：对哦。@杨奇奇哥，明天是不是忙成狗？】
杨奇看着群里热闹的聊天，笑了笑，打字回复。
【杨奇：明天开始，确实有的忙。国庆期间，园里全员上岗。你们要来玩，估计我也没空招待。】
【叶海冰：好吧，那算了。唉，我的假期计划又泡汤一个。那我们去干嘛？唱歌？密室？剧本杀？】
【高镇岳：都行，你定，反正我随时有空。】
【宋婉：+1】
【钱雨：我国庆要值班，后面几天看看】
杨奇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杨奇：国庆后吧，等假期过了，人少了，我再调休，咱们聚一聚。】
【叶海冰：这个好，说定了啊奇哥，国庆后必须聚！我要吃垮你。】
【高镇岳：附议】
【宋婉：+1】
【钱雨：行】
……
群里又热闹讨论起国庆后去哪里聚餐。
杨奇看了会儿，退出微信，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很快，慈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奇啊，吃饭了没？”
“吃了，奶奶。您呢？”
“我也刚吃完。你王奶奶送了点她自己腌的咸菜，我晚上就粥喝了……”
“怎么只吃咸菜和粥？”
“……”
祖孙俩聊着家常，琐碎而温暖。
杨奇告诉奶奶，国庆后工作不忙了就回去看她。
奶奶连声说不用。
“你工作忙，不用老惦记我。我好着呢，街坊邻居都照应。你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别累着。”
杨奇心里暖洋洋的，笑着应了。
……
……
国庆第一天。
天还没亮透，东华野生动物园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家长们牵着兴奋不已的孩子，年轻人举着自拍杆，旅行团的小旗子在晨风中飘荡，喧闹的人声和汽车喇叭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杨奇早上六点不到就起了床，先去喂了灰狼和小浣熊。
再去角雕笼舍。
七仔果然一大早就没影了，笼舍空空，只有几根褐色的羽毛落在栖架下。
七点，园区正式开放。
闸机口瞬间被人潮淹没。
杨奇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印有“动物观察员”字样的马甲，胸前挂着工作证，手里拿着对讲机，耳朵上挂着单边耳机，融入了开始沸腾的园内人流中。
他没有固定路线。
从游客服务中心附近的广场开始，沿着主干道，慢慢往里走。
眼睛，耳朵，甚至嗅觉，都提升到了最敏锐的状态。
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动物们或好奇、或警惕、或烦躁的低鸣与呼吸。
孔雀园里，几只雄孔雀被孩子的尖叫惊到，尾羽微微炸开，烦躁的踱着步子。
小熊猫展区，两只小熊猫缩在树枝高处，抱着尾巴，圆溜溜的眼睛，紧张的盯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
飞禽区，鹦鹉们的叫声比平时尖利了许多，扑棱翅膀的频率也明显加快。
这些，都还在正常范围内。
是动物面对突然增多的陌生访客时，本能的紧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