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我们市局刑侦支队的关支队长,专案组副组长。这位是技侦支队的刘政委。图侦大队的李大队。治安支队的王副支队长……”
被介绍到的每一位都朝杨奇点头致意,面带微笑。
他们都听说了下午的事故,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敢有丝毫小觑。
介绍完毕,杨奇主动端起面前的茶杯,站起身,目光平静扫过在场众人,不卑不亢说道。
“唐局长,各位领导。我初来乍到,对滨江的案情了解还浅。承蒙各位信任,邀请我来协助。”
“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一定竭尽所能,配合专案组,争取早日破案。也请各位领导多多指教。”
这番话得体大方,既表明了态度,又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在座的领导纷纷露出笑容,举杯回应。
“杨顾问客气了。”
“欢迎杨顾问加入。”
“一起努力。”
气氛顿时更加融洽。
一顿便餐在和谐的氛围中进行,宾主尽欢。
席间主要聊了些风土人情和杨奇过往的一些工作趣闻,虎口拔“牙”,徒手制服棕熊的视频,他们都看过。
饭后,唐远对沈睿平说道,“睿平,你送杨顾问去酒店休息。今天奔波劳顿,又经历了下午的惊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正式开始工作。”
“谢谢唐局。”
杨奇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案情紧迫,每耽误一刻,凶手就可能多一分机会。我想先看看案件资料,越详细越好。熟悉了情况,明天才能更快进入状态。”
唐远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年轻人有干劲,有担当!”
“睿平,你安排一下,带杨顾问去专案组办公室,所有不涉密的案件材料,向杨顾问全面开放。”
“是!”沈睿平立刻应道。
一行人离开食堂,转往办公楼。
领导们各自去忙,沈睿平则领着杨奇和两只动物,来到三楼一间挂着“7·15专案组”牌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四名民警正在忙碌,有的对着电脑屏幕分析数据,有的在低声讨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专注的气息。
“大家停一下。”
沈睿平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位是东华市局特聘的动物专家,杨奇顾问,唐局专门请来协助我们破案的。杨顾问下午刚帮我们解决了老虎逃窜的事件。”
办公室里的民警们早就听说了下午的事件,此刻看向杨奇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隐隐的敬佩,纷纷打招呼。
杨奇客气回应。
沈睿平给安排了一张靠近资料柜的办公桌。
杨奇坐下,八万安静趴伏在脚边的地上。
小九则跳上办公桌一角,在一个不影响他人视线的位置盘成一团,闭目养神,只留耳朵微微转动。
其他人很快重新投入工作,只是偶尔会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扫一眼这位带着猫狗、气质独特的年轻专家。
杨奇心无旁骛,对偶尔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接过沈睿平搬来的厚厚一摞资料,开始从头梳理。
资料非常详尽:四起“意外”死亡的详细案卷,包括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现场目击者的询问笔录。
以及相关人员的背景调查汇总、各个案发现场及周边的大量监控录像截图和视频目录、技侦部门对现场提取物的初步分析报告……
杨奇看得很快,但极其专注。
先快速浏览了四起案件的基本情况,建立起整体时间线和空间概念。
然后开始仔细研究每一份现场勘查记录,不放过任何细微的描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键盘敲击声和低语讨论声。
当杨奇翻到第三起案件,男子坠入无盖下水道溺亡的现场勘查补充记录时,目光忽然定格在几行字上:
“…在距离井口约1.5米处的湿滑苔藓上,发现少量不明粘稠液体残留,分布不规则,已提取样本(编号WT-07-003)。液体呈淡黄色,略有粘性,气味很淡,微带甜腥,疑似某种动物分泌物或经特殊处理的化学物质,具体成分待进一步化验……”
甜腥味?
这三个字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杨奇记忆中的某个画面。
甬城高铁站,那个戴着帽子、眼神阴冷、提着箱子的男子身上,留在空气中的就是这种极其微弱、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
杨奇心中一动,立刻抬头,看向正在不远处打电话的沈睿平。
“沈队。”杨奇招呼了一声。
沈睿平很快结束通话,走过来,“杨顾问,有什么发现?”
杨奇指着记录上关于“怪异液体”的描述,问道,“这份记录里提到的,现场提取的那种有甜腥味的不明液体,有样本吗?我想亲眼看看,闻一下。”
沈睿平看了一眼记录,立刻点头,“有!所有现场提取的物证都按规定保存着。我这就去证物室取过来。”
他意识到杨奇可能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沈睿平拿着一个贴着封条和编号的透明证物袋回来,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密封玻璃瓶,瓶底有少许淡黄色粘稠残留。
他戴上手套,小心在通风处打开密封盖,递给杨奇。
杨奇接过来,凑近瓶口,轻轻嗅闻了一下。
没错!
虽然被稀释、混杂了环境气息,并且可能经过了一段时间,但那股极其独特的、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腥味,与他当日在高铁站闻到的如出一辙!
这绝不是常见的化学药剂或者普通动物体液的味道。
杨奇心中已然翻腾,但面上不动声色,将证物袋递还给沈睿平,说道。
“沈队,我想看一下四个案发现场,尤其是白天的两起,所有能调取到的、尽可能覆盖周边区域的监控视频。时间段可以放宽,从案发前一天到案发后几小时,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
沈睿平虽然不明白杨奇为什么突然要看海量的监控,但他对杨奇的专业判断已经有了信心,立刻照办。
当即,领着杨奇来到了一间更大的视频分析室。
至于八万、小九,杨奇让它们留在办公室里。
视频分析室里面有两名民警正对着多块屏幕工作。
“小张,小王,这是东华来的杨顾问。你们把四个案子,特别是白天两起,所有相关监控的原始备份调出来,按时间和摄像头位置排列好,杨顾问要查看。”沈睿平吩咐道。
两名民警有些疑惑。
看监控通常是图侦民警的活儿,而且这么多视频,一个人看得过来吗?
但还是迅速执行命令。
很快,几块大屏幕上开始分屏播放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时间跨度很大。
“杨顾问,您坐着看?”一名民警拉过一把椅子。
“不用,我站着看方便。”
杨奇摆摆手,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几块屏幕。
他先是快速浏览了各个摄像头的位置和视角,然后对操作民警说道,“麻烦从案发前一天上午八点开始,1.5倍速播放,重点注意各个人流通道、偏僻角落,以及可能携带箱包、行为有异常停顿或观察四周的人。”
“好。”民警开始操作。
沈睿平和两名民警也站在一旁,试图跟着杨奇的节奏观看。
一开始,他们还能勉强跟上,注意力集中在画面上可能出现的人或异常物品上。
但杨奇的观看方式很快让他们感到了吃力。
杨奇的目光几乎不是在“看”,而是在“扫描”,视线在不同屏幕之间快速切换,仿佛能同时处理多个信息流。
当民警将播放速度逐渐提升到2倍、3倍速时,沈睿平他们已经需要非常专注才能捕捉到画面中的主要人物了,而杨奇依旧面色平静,目光沉稳扫过一个个快速掠过的身影。
当速度提到4倍速时,沈睿平他们彻底跟不上了,画面里的人流已经飞快移动。
两名民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沈睿平张了张嘴,想提醒杨奇这样会不会错过细节,但看到杨奇那全神贯注、仿佛进入某种特殊状态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耐心等待。
视频时间飞速流逝。忽然——
“停!”
杨奇一声低喝。
操作民警几乎是本能的手指一动,敲下了暂停键。
几个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
“左下角,第三块屏幕,编号LY-07路-142号摄像头,时间戳是案发当天上午10点23分17秒,画面左下角边缘,那个刚从报刊亭后面拐出来的人。”
杨奇语速清晰,“放大画面,聚焦他。”
民警立刻照做,将那个画面单独提取到主屏幕,不断放大、增强清晰度。
由于是边缘视角,且目标似乎有意无意避开了正面,画面中只捕捉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小半边瘦削侧脸和下巴胡茬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衫,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但被身体挡住大半,正快步离开摄像头的覆盖范围。
画面放大到极限后,像素有些模糊,但那个侧脸的轮廓、下巴的线条,尤其是那种即便透过模糊画面也能感受到、拒人千里的阴冷气质……
“就是他!”
杨奇指着屏幕,语气肃然,“我见过他,在甬城高铁站。当时他身上就有那股怪异的甜腥味,和你们在事故现场采集来的样本,气味一模一样。”
“而且,当时他手里就提着一个类似宠物箱的硬壳箱子。”
“什么!?”
沈睿平和两名民警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瞬间被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所占据。
沈睿平踏前一步,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转头看向杨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杨顾问,你确定?你记得他?具体什么时间?在甬城高铁站哪个位置?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有没有同行的人?”
这简直是突破性的进展。
困扰专案组多日,如同幽灵般只存在于“动物痕迹”背后的凶手,第一次有了一个可能的人物形象。
杨奇冷静回答,“具体时间是9号晚上,8点不到。在高铁站西侧大厅,靠近特殊行李托运通道附近。”
“我和他只是短暂交错,互相看了一眼,他就提着箱子往托运通道那边走了,似乎是去办理宠物或者特殊物品托运。”
“没有看到有同行者。但沈队,我必须强调,我只见过他这一次,闻到过那种气味。”
“这人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并不能直接证明他就是凶手,也许只是巧合,或者有其他关联。”
“不!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沈睿平打断,他的刑警直觉在疯狂示警,“同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气味,同时出现在神秘嫌疑人身上和我们的案发现场。他还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现场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