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分解过程中出现的尸虫,主要指蝇类幼虫(蛆虫),它们是由特定蝇类在尸体上产卵孵化而来,最终会羽化成苍蝇。
猫子上过警校,对尸体的腐烂程度有一定的认识。
当即,他喊来不远处的杨锦文。
杨锦文冒雨跑来,猫子指向土包。
两个人对视一眼,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一起跪下,然后慢慢地挖掘泥土。
只要一翻开泥土,雨水就灌进来坑里来。
雨下的太大了,模糊着他们的视线。
温玲见技术队的从最开始的混乱,已经在井然有序地收集骸骨,她便找来两把大黑伞,跑到杨锦文和猫子身边。
她撑起两把雨伞,一只手擎着一把,为他们遮盖头上的雨水。
猫子挖的很快,挖到一指深的时候,便出现了柑橘树的树根。
继续往下挖,挖到半米深的时候,附近的雨水灌了进来。
按照其他五个坑的状况,胡爱华埋尸的深浅都在半米,不会超过一米。
因为挖坑埋尸,是一个很强的体力活,一般人没有这个耐心。
这时候,杨锦文丢掉铁锹,用双手一点点地刨开泥土。
“换我来!”猫子道。
杨锦文点点头,他双手都是黄色的泥浆,用小臂擦拭脸上的雨水,他抬头便看见雨伞下面,温玲那张苍白的脸。
温玲一向是活泼可爱,性格大大咧咧的,但此刻,她紧抿着着嘴唇,双眼通红。
她头发被雨水淋湿,额前的头发湿哒哒的贴着脸上。
她想要努力地笑一笑,嘴角的肌肉牵动了一下,但却始终笑不出来。
杨锦文见她这样,脸上露出笑来。
有他带动,温玲笑了笑,随后长叹了一口气,舒缓心中压抑的情绪。
这时候,猫子大喊了一声:“找到了,发现衣服了!”
杨锦文和温玲赶紧低头看去,只见猫子从泥坑里刨出一件女性的贴身衣物,衣服已经呈现褐色,快腐烂成碎布了。
从前面五具尸体来看,埋尸的时候,被害女性都是光着身的,衣物随同尸体一起埋下。
杨锦文向周围还在寻尸的人大喊:“过来几个人帮忙,又找到了一个尸坑!”
远处还在跪行寻尸的蒋扒拉听见这话,身体猛地一抖,他拄着铁锨,站起身来,往杨锦文和猫子的方向狂奔。
嘴里一边大喊:“是不是秦雪兰母女俩?是不是她们?”
但没人回答他,现在谁也不清楚,尸坑里埋着的是谁。
再说现在这个情况,先是经过高温暴晒,然后又是大风,又是大雨,所有人的精神都显得很萎靡。
只有杨锦文和猫子强撑着精神,一点点地刨开泥土。
泥坑里的尸体依旧是用塑料薄膜裹了好几层,薄膜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洞,应该是蚯蚓和尸虫钻的洞。
蒋扒拉和富云奔上前,换走杨锦文和猫子,他们俩开始徒手挖掘。
半个小时后,一具尸体完整的呈现出来。
相比前面几具尸体,裹缠这具尸体的塑料薄膜最多,完全看不出尸体的大概样貌来。
几个公安干警抬来自制的遮雨棚,并在地上铺开从村民家里找来的竹编床席。
蒋扒拉、富云、杨锦文和猫子小心翼翼地把这具尸体抬在竹席上,温玲把雨伞递给旁人,从勘察箱里找来剪刀。
她跪在竹席上,用剪刀,从下肢的中间位置,一点点地剪开塑料薄膜,一直往上,剪到头盖骨的位置。
接着,温玲和法医室的张磊,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薄膜分开。
一具女性的骸骨呈现在众人眼前。
温玲查看了尸骸的膝盖处,软组织已经完全矿化,骨骼进入环境蚀变阶段。
这具尸体已经死亡超过两年!
不同于温玲,蒋扒拉和富云紧盯着骸骨的上半身。
这是一具留着长发的女性的尸体,并不是秦雪兰、或者是张会群之中任何一个人。
蒋扒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失望的抬起头,他转过身,看向柑橘林里,林子里一共发现了六个尸坑。
除此之外,还有密密麻麻已经掘开的泥坑。
他们已经把这片柑橘林挖遍了,但只找出六具尸骸!
此时,技术队的公安干警,有的撑着伞,有的正拿着照相机,不断地对这具骸骨拍照。
所有人都围着这具尸骸,行注目礼,他们耳边是照相机拍照的‘咔嚓’声,他们表情肃穆,紧紧抿着嘴。
杨锦文微微侧过身,看见大雨里,蒋扒拉缓缓地走向林子里,嘴里不断地呢喃。
“秦雪兰,张会群,你们母女俩到底在哪儿啊?!”
第130章 雨燕!
窗户外面的大雨,滂沱而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沿。
一只雨燕铺展着双翅,从高空俯冲下来!
它背后的天空,乌云滚滚,闪电在云缝里,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站在窗户前的张雯,快速地抬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等待着第二道闪电亮起,她立即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张雨燕冒着雷雨飞翔的照片,定格在了底片中。
张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相比拍摄屠宰场等待被宰杀的家畜,她更喜欢这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雨燕这种鸟类,是生物演化锻造的极端飞行奇迹。
它的生理构造与生存模式,突破了陆地动物的生命逻辑。
因为它的腿部肌肉非常弱小,其脚的结构也不适合在地面上站立和起飞。
雨燕的四个脚趾全部向前生长,这使得它们在地面上难以形成平衡,也无法有效地利用脚部力量进行起飞。
因此,雨燕通常不会主动落地,最长的飞行记录是两年!
它们选择在空中捕食、饮水、睡觉和繁殖。
雨燕,是绝对自由的囚徒,它们的牢笼就是天空!
然而,当张雯移开手里的相机,她忽然看见这只雨燕直冲而来。
随即,它的身体直直地撞向了另一侧的窗户玻璃。
“嘭!”
窗户震动,雨燕的尸体摔落了下去。
张雯吓了一跳,心脏噗噗直跳,她赶忙跑向窗台,雨燕的尸体落在了楼下的水泥地上。
雨水冲刷着它的羽毛,像是一只毛绒玩偶。
张雯的脸上落满了雨水,她心神不宁的直起身。
这时候,她背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她忙地回过头去。
看见是屠宰场的一个女职工,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从早上过来这边,她和胡爱华就一直在屠宰场里拍摄照片。
她以为只是单纯的拍摄国营屠宰场的下岗情况,用于新闻专题报道。
毕竟,屠宰场经营不善,连带隔壁的肉联厂的职工,都在大规模下岗。
现在这个经济情况,安南市各个国营厂都在发生。
但来了之后,却完全不是这样。
这是胡爱华私下的行为,不是电视台要做下岗职工的专题报道。
再说要报道,也是挑选一些大企业,职工比较多、具有时代特征的大厂,譬如安南钢铁厂。
安南钢铁厂已经停工一个多月,厂办已经在安排下半年的下岗职工名单,职工们人心惶惶。
张雯发现,胡爱华这个人很喜欢拍摄牲畜被屠宰时的照片。
上午在厂子里,胡爱华对着生猪放血的场景,不断地按下快门,似乎很痴迷这种血腥场面。
听说屠宰牛时,负责杀生的职工,会用大锤子,锤击牛的天灵感。
职工们把牛赶在一处专门修建的狭小空间。
牛一旦被赶进去,根本就无法转身,更不用说逃跑,就连转动一下牛角都很困难。
这时候,站在上面的杀生,就会扬起八磅重的铁锤,使出全力,砸向牛的天灵盖。
牛的头骨塌陷,但还未死,身体挣扎着。
要足足等待半个小时后,这头牛才会死去。
这期间,就是割断牛的脊椎,长刀刺入颈髓,牛的部分神经没有完全断裂,下半身狂跳。
最后就是断喉放血,破坏小脑。
胡爱华告诉张雯,就算放血,牛的意识还会残留150秒。
张雯问他为什么知道,胡爱华说是在科学杂志上看见过报道。
张雯忍受不了屠宰场的环境,也不愿意亲眼看见这些牲畜被活生生宰杀,她说自己身体不适,便来到了屠宰场的厂办办公室休息。
而胡爱华继续留在厂房里取材。
女职工端来一杯茶水,笑道:“张记者,您喝水。”
“谢谢。”张雯接过后,问道:“胡记者呢?他还在厂房里吗?”
“还在呢,我们主任带着他在隔壁的肉联厂参观,他一会儿就过来。”
张雯点点头。
女职工殷勤道:“如果您有事儿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行。”
张雯笑了笑,她端着茶水,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雨幕。
那只撞向窗玻璃的雨燕,一直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她也越来越心神不宁。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了看左腕的手表,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
要不是这场突然而来的大雨,她早就叫胡爱华回电视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