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趁着邓海洗澡的时候,从厨房里拿了菜刀,冲进厕所,向他脑袋砍了下去,一共砍了两刀。”
“砍向了脑袋什么位置?”
“一刀在左脸上,一刀在额头上。”
拿回来的那颗头颅,经过法医鉴定,伤口位置符合。
“这之后呢?”
“等血流尽了后,我就开始分尸。”
“你最先从哪个部位开始分尸的?”
“先是砍了脑袋,我手不行,所以砍了好多次,好不容易才砍下来;然后是上肢,胸口,腹部,剁下腰部的时候,刀不行,出现了缺口,我又去厨房里拿了一把刀,继续分尸……”
“从几点开始的?”
石心兰摇头:“我没留意,我只知道,我做完这一切,外面的天快亮了。”
杨锦文望向她的左手,再看向她花白的头发,额角的皱纹,心里五味杂陈。
“天亮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我得把尸体处理了,因为我儿媳和孙子,也就是梁雨虹她第二天出院。”
“你在哪里抛的尸?”
“有好些个地方,有些地方我都记不住了。”
“你仔细回忆,尸袋拋到了什么地方,都要详细说清楚。”
“好。”石心兰点头,开始供述抛尸的地点和时间。
她说的这些跟杨锦文他们所调查到的抛尸路线一致,并没有什么区别。
为了验证蔡婷和冯小菜之前的推测,杨锦文还仔细问了问,石心兰是否是在三月二号下午,把尸袋扔在东乡胡同的第三个垃圾桶里的,得到的回答,是。
也就是说,蔡婷和冯小菜根据东乡胡同居民楼住户从窗户所抛的垃圾袋,将尸袋掀翻在地上,从而锁定抛尸时间,这个推论是正确的。
审讯持续了五六个小时,石心兰对自己犯下的罪供认不讳,并没有出现隐瞒犯罪事实的情况。
签字画押后,沈国栋和张扬都放下了心来。
他们以为审讯已经结束,案子总算告破,但一瞧杨锦文的脸,对方的表情并没有放松。
除此之外,姚卫华、蔡婷等人也依旧站在原地,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做笔录的审讯人员已经在收拾材料了,他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便开口问道:“杨处,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锦文注视着石心兰,随后摇了摇头。
这时候,沈瓷急忙开口:“杨处!”
姚卫华立即拽了她一把:“你想干什么?!”
“案子还没结束!”
沈瓷这句话把沈国栋和张扬都给弄懵了,两个人张大了嘴巴,互相对视一眼。
“你有完没完?”姚卫华用手指头指着沈瓷:“小孩子家家,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沈瓷欲言又止,直愣愣地盯着杨锦文:“杨处!”
杨锦文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这时候,坐在审讯椅里的石心兰抬起脸来,她苦涩的笑了笑,开口道:“我还有事情要交代。”
听她这么说,姚卫华、蔡婷、猫子和冯小菜齐齐松了一口气。
杨锦文睁开眼,点了点头:“石心兰,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我不止是杀了我亲生的儿子,我还杀了我丈夫……”
除了杨锦文他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国栋和张扬又睁大了眼。
沈国栋抬手向记录员一指:“继续审,记录在案!”
记录员也被吓着了,重新坐回椅子里,翻开纸张,握住了钢笔。
石心兰徐徐地开口讲道:“……1990年5月3号,那天晚上,我杀了我老公,杀他的理由,也是因为他家暴我……”
石心兰顿了顿,望向自己伸在审讯桌上的左手:“我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里,从结婚开始,我的遭遇和我儿媳一模一样,我几乎每个月都要挨打,我一直默默忍受着。
我当时的想法跟雨虹一样,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我逆来顺受,但是88年的时候,邓治军喝醉酒,趁着我在厨房做饭,他无缘无故拿擀面杖打我的腿,我的左脚就是那个时候瘸的,我挨了他的打。
我想要反抗,这是我第一次反抗,我拿起了菜刀,打算跟他拼了,可是举起刀的时候,我却下不了手。
正是我的仁慈,让邓治军变本加厉,他从我手里夺走菜刀,当时我腿都断了,站不稳,左手撑在台子上,他拿起刀就狠狠砍了下来。
我三个手指头全都被他砍断了,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不是我不守护这个家,是他要破坏这个家。
他想要我的命,所以在90年5月3号的晚上,他又喝醉酒了,晚上回来就掐我脖子,我哀求他,讨好他,我服软,把他哄睡着了,然后我就……我就从厨房里拿来擀面杖……
他是侧身睡着的,于是我扬起擀面杖,使劲砸向他的脑袋,一共砸了三下,直到把他打死。
杀了他之后,我想着自己可能要偿命,所以我就给他穿好衣服和鞋子,把他拖去一楼。
扔在一楼的楼道下面,再把脑袋上的血迹,涂抹在墙上,做出他喝醉酒,失足跌落,撞到了脑袋。
这之后,我就蹲在我家房门后面,我等着,一直等着有人喊,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等来了敲门。
他们告诉我说,我老公喝醉酒,回家上楼的时候,失足摔死了,就这样,尸体我直接给送去殡仪馆火化。
从那时候开始,我得救了,我获得了新生,以至于小海都不知道他爸是怎么死的。
这个秘密我藏了那么多年,本来是打算到死都不说的。
我没想到的是,小海和他爸一模一样,邓治军怎么对待我的,小海就怎么对待雨虹。
也是,小海从小就看着他爸打我,狠狠地打我,他一直看在眼里的,他可能觉得打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自从小海和雨虹结婚后,我看着雨虹遭受了跟我一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小海是我儿子啊,我的亲生骨肉,我当初之所以一直默默忍受邓治军的家暴,不就是为了他吗?
可他所做的却和他爸一模一样,我自己已经在地狱里走过一回,我能理解雨虹的感受。
这些年,我一直在劝小海,想要把他纠正过来,我起早贪黑地赚钱,全都交给他,就是想让他对雨虹好。
我知道,男人没钱,就没底气,就没自尊,没了自尊的男人,特别是小海这种人,他会对自己家人产生暴力,无论是语言上的,或者是拳打脚踢。
雨虹被小海打得那么惨,还用火烧她,我就已经起了杀心,不过我还一直顾念着他是我的亲生骨肉。
上个月底,雨虹住院期间,她想要带着孩子去寻死,她已经被逼的没办法了,而且我还亲眼看见我的小孙子,在她妈那么悲惨的情况下,就因为饿了,伸手就扇了她妈妈的耳光。
那孩子很使劲地扇巴掌,眼里没有一点对她妈妈的同情和怜悯,跟他爸和他爷爷一样的眼神,我当时吓坏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要亲手杀死小海,我要把雨虹给解救出来,要不然,我小孙子也会成为一个性格暴戾的人。
因为早在十年前,我已经杀了我老公,所以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不是失手杀人,我是真的想要小海去死……”
说到这里,石心兰抬起眼来,紧盯着站在她面前的这群公安,她一边流着泪,一边笑了笑。
“雨虹被逼退无可退,我也是被逼的没有了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审讯室里静默无声,唯有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的走动着……
第607章 结案!(求月票)
三月十五号,周三。
高林区看守所。
“梁雨虹,你可以出去了。”
梁雨虹从监室内出来,跟随民警走过通道,来到办理出去的文件,签字后,向她交还了随身物品。
见她还没走,民警问道:“你还有事?”
“我、我想问问我婆婆石心兰,她是不是关在这里的?”
“这个无可奉告。”
梁雨虹乞求道:“我要怎么才能见见她?”
“对不起,我也不能说。”
她带着哭音,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让我见见她,哪怕是最后一眼。”
民警跟她同样是女性,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向她微微点头,向屋外走去。
梁雨虹急忙跟上,直到民警出去看守所的院子里,对方看见四周没人后,这才停下脚步,向她提醒道:“你的情况我们这边也知道,按照规矩,法庭没审判之前,任何人都见不到的。”
梁雨虹双手握在胸前,泪如雨下。
女民警见他这样,叹息了一声,继续道:“这样,你要是真想见她一面,去找前几天来过的那个人,这人是秦城公安厅的高级警长,也是负责侦办这个案子的刑警,他如果向我们这边的领导打招呼,应该可以的。”
梁雨虹止不住的点头:“谢谢,谢谢您……”
女民警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别客气,再见。”
“再见。”
梁雨虹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向门外打听了去秦城公安厅的路线后,坐上了公交车。
而这个时候。
秦城公安厅侦查一处的办公室内。
沈瓷远远地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整理着手里的材料,面无表情。
严骁从茶水间提来暖水瓶,招呼道:“姚叔,倒点水不?”
姚卫华一边看着报纸,一边点了点头,让开了支在办公桌上的胳膊,露出空间来,让严骁给他倒水。
“严骁啊。”
“姚叔,您说。”
“一会儿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咱们再去核实一下石心兰的户籍情况,她是农转非,免得案子移交给检察院的时候,弄错了。
再有,你一毕业就在公安厅工作,也要多下去走动走动,学习学习嘛。”
“好的,姚叔,有您带我,我肯定学的快。”
“你自己聪明,关我什么事儿。”
姚卫华瞥了他一眼,继续埋头看报纸,报纸上赫然是安南钢铁厂的剪彩仪式,张春晓居中,杨大川也在旁边手拿剪刀,准备剪彩。
严骁点点头,走到蔡婷和猫子办公桌中间,问都没问,拿起保温杯,就给他们倒水。
蔡婷正捏着肩膀,她笑道:“严骁,趁着这个案子了结,有空跟我去跑跑步,身体还是要锻炼的,抓捕罪犯,身体素质要过硬。”
“好咧。”严骁点头:“蔡姐要是不当刑警,肯定就拿奥运冠军了。”
“嘴真甜。”蔡婷笑了笑,拿起保温瓶轻轻啜了一口。
猫子接过话茬:“严晓,你别听他俩的,要我说,你要多练枪法,小菜姐姐在靶场买了那么多子弹都没打完呢,什么时候咱俩去练练?”
“可以,我正愁配额太少,一周只能打十几发,都没过瘾。”
严骁走到冯小菜办公桌前,一壶水也倒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