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罪案追凶 第596节

  “也行。”石心兰转过身,迈进客厅,把门留给他们。

  严骁和沈瓷一进去门,便马上分向两边,不远不近地跟着,能够马上进行抓捕,同时也不会让对方突然攻击到身前。

  蔡婷留意到,石心兰没有穿睡衣,这个时间了,她还没有睡觉,并且天花板垂下来的灯泡也是亮着的。

  这是一套两居室,沙发、茶几、电视统统没有,墙壁贴着泛黄的墙纸。

  “我就不给你们倒水了。”

  石心兰拖着左腿,坐在客厅靠墙的一张木质圈椅里,并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

  而在她坐着的身后墙上,贴着一张伟人的肖像。

  天花板垂下来的灯泡,就在她的头顶上方。

  灯泡的瓦数很低,只是照亮了她附近的空间,而姚卫华、蔡婷、猫子、沈瓷和严骁,围在她的四面,分腿站着。

  之所以分腿站着,是抓捕的姿态。

  他们清楚,从石心兰这个动作来看,应该是认罪前的态度。

  姚卫华看向蔡婷,希望她问点什么,蔡婷轻轻摇了摇头。

  现场就那么沉默着,时间过去五六分钟后,石心兰抬起脸来,开口道:“是我杀的。”

  蔡婷依旧没吱声,只是从怀里拿出录音机,按下开关,放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石心兰勉强地笑了笑,继续道:“二月二十七号这天上午,儿媳、也就是梁雨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哭,说我儿子邓海又打了她。

  这个电话是她在去医院的小卖部打的,我赶去医院的时候,雨虹的脑袋缠着纱布,跟我哭,哭的很伤心嘛。

  这不是她第一次遭到小海毒打,我都数不过来这是第几次,自从他们结婚,每个月雨虹都在挨打,身上全都是伤。

  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小孩从小就顽皮、内向,他是那种对外人不敢发脾气,就算在外面吃了亏,也不敢跟人发火,反而是对家里人,那是大吵大闹,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雨虹跟了他,受这样的苦,也是我对不起她。

  结婚之后,雨虹的肋骨被小海打骨折了,那时候还没孩子,雨虹就想离婚,我就劝她,说小海以后敢打她,我就收拾小海。

  就这样,我把雨虹劝住了,小海的脾气也改了一阵子,我以为是我的话起到了作用。

  其实并不是,那是因为我每天起早贪黑的摆摊卖菜,加上我的退休金,所有的钱全都拿给了小海,所以他消停了一段时间。

  雨虹怀孕的时候,小海卸下了伪装,对雨虹又开始动手了。

  女人啊,有了孩子就变了,因为怀孕了,所以就开始忍了,她希望我再劝一劝小海。

  小海也听,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听进去的,总之,我觉得他还算听我的话。

  让我没想到的是,小海在雨虹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往她脑袋上打,害得孩子早产,小海也知道不能打肚子,所以尽往雨虹脑袋上招呼。

  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从外面喝完酒回来,觉得雨虹和孩子没等他回家就睡觉了,于是就生气,拿了一瓶高度数的白酒,泼洒在雨虹身上,还点火烧……

  孩子当时是跟雨虹一起睡的,起火的时候,雨虹忍着剧痛,把孩子给护住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她脖子到胸口烧伤的那么厉害,全是红色的、像是蚯蚓的烧伤。

  雨虹住了两个月的院,都是我陪着她的。

  她一边流泪,一边告诉我说,她要走,要离婚,孩子就交给我,我没同意,我说再咬牙忍一忍,孩子还那么小,不能没有妈妈,日子总得过下去。

  我几乎是下跪求雨虹,让她留下来,这孩子傻啊,她真听我的,她一直忍啊,忍到现在,忍到小海想要杀了她。

  上个月二十七号,我去到医院,雨虹这次没有说要离家出走,她头上缠着纱布,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吱声,只是哭,默默地哭。

  三月一号上午,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说雨虹带着孩子想要跳楼,幸好被同住的病人给拦住了。

  我去了之后,雨虹还是不跟我说话,默默地哭,当时我的小孙坐在床边,看着他妈妈哭,他就说饿,要吃饭。

  雨虹撑着要起床,我小孙子上去,就给他妈脸上扇了一巴掌,学着他爸的口气,喊道:臭女人,我饿了你不知道吗?

  当时,我就……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雨虹她似乎习以为常了,强撑着起来,想要去给孩子找吃的。

  我明白,我终于明白雨虹为什么要带着孩子去死。

  雨虹是我领进家门的,她和小海结婚前是什么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可是现在,她被我儿子快逼死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没了。

  于是,我就给雨虹说,我回去劝小海,让他出远门去打工,反正他也没工作,雨虹回到家,绝对不会再看见小海,我向她做了保证。

  三月一号晚上,我回去之后,跟小海商量,但他不同意,死活不走,还扬言等雨虹回去,非得杀了她!

  我看见他那个样子,我就知道这个家不能有他,只要有他在,这个家就会毁掉了。

  等着他去厕所洗澡的时候,我就从厨房拿来菜刀,我冲进去,就向小海的脑袋砍了下去。

  我向他的脑袋上砍了一刀,小海就躺在地上,他不敢相信我会杀他。

  可能是我身体里住着一个魔鬼,我不管不顾的冲上去。

  我只记得莲蓬头的水一直在喷,喷了我一身,客厅里还传来放电视机的声音……

  我觉得应该是我来执行这个事情,我不能让他毁了雨虹,毁了这个家。

  那个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坐在厕所的地板上望着我儿子的尸体……

  整个晚上,我都在、都在处理尸体,我把电视机的声音调的很大,以免别人听见……”

  石心兰语气颤抖着,脸色苍白,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慢,具体到每个肢解的细节,她都说的很清楚。

  毋庸置疑,当时分尸的场景肯定在她的脑子里浮现了无数遍。

  这让在场的蔡婷几个人,听得毛骨悚然。

  等她把分尸和抛尸的事情讲完后,沈瓷喉咙发紧,张了张嘴,问道:“头呢?你把邓海的头丢在哪儿了?”

  石心兰抬起来拿,天花板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头发花白:“头我没丢,在厨房的那只铝锅里。”

  蔡婷向沈瓷点点头,后者咽下一口唾沫,跟着姚卫华去到厨房,在洗手台下面找到一口铝锅。

  姚卫华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铝锅拿起起来,放在洗手台的旁边。

  “小沈,你来开。”

  沈瓷点了点头,大着胆子伸手,把铝锅盖子给拿掉。

  虽然心里早已经做好了建设,但还是被锅里的东西给吓着了。

  盐,映入眼帘的都是白花花的盐,在盐堆的下面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头颅,并伴随着直扑鼻腔的腥臭味。

  盐能肉挤出水分,这腥味就是来自尸水。

  沈瓷慌忙把盖子给盖上,感觉全身上下爬满了蛆虫!

  沈瓷回到客厅,向蔡婷点点头,意思是脑袋已经找到了。

  其实,蔡婷不用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因为沈瓷在厨房了干呕了两声,到底是没呕出来。

  “告诉杨处,人已经被抓住。”

  “好。”沈瓷走到一边拨打电话,蔡婷和严骁让石心兰站起身,准备为其戴上手铐。

  姚卫华和猫子开始搜查屋子,先后找到了石心兰抛尸所穿的藏青色工装服、篾帽、以及装尸袋的竹篮。

  而在高林分局审讯室等候的杨锦文,接到电话,听完石心兰认罪和杀人的过程后。

  他握着电话,一直没出声。

  “杨处,现在就让技术警员进场,石心兰我们也会马上带回来,她招供了,这个案子应该没问题了。”

  杨锦文依旧没吱声,他又沉吟了片刻,而后开口道:“下手太果断了。”

  电话那头的沈瓷没反应过来:“什么?”

  “石心兰没有说实话。”

  说完后,杨锦文把电话挂断,现在已经确定石心兰杀的人,那么就要佐证她的供词。

  两个人去到审讯室走廊的时候,碰见了高林分局的副局长沈国栋和副大队长张扬,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迈入审讯室。

  ……

  梁雨虹的眼神坚定、炙热,不断地恳求着:“警察同志……真的是我杀的我老公……”

第605章 案中案?

  钟表盘上的秒钟‘滴答滴答’的走动……

  时间来到了三月十一号,凌晨两点。

  杨锦文站在审讯室内,目光低垂。

  “警察同志,我妈没杀人,她那么大年龄了,脚也是瘸的,她左手三根手指都是断的,她怎么可能杀人,再说,哪有当妈的杀儿子……”

  梁雨虹眼含热泪,眼神乞求地盯着杨锦文。

  良久之后,杨锦文打破了沉默:“你们婆媳关系很好?”

  梁雨虹摇头,随后再低头,眼泪便跟着流下来:“我曾经想过离婚,想过离家出走,也多次想过杀了我老公,最终下定决心,是因为他不把我当人,不把我当人……”

  “说说你公公吧。”

  梁雨虹停止了哭泣,愕然地抬起头来。

  杨锦文继续问道:“邓海的父亲叫邓治军?以前是油漆二厂的职工?”

  梁雨虹不知道眼前这个警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她下意识的点点头:“是。”

  “你见过邓治军吗?”

  梁雨虹摇头:“没有。”

  “他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和邓海是在93年结的婚,他爸爸去世是在90年,我没见过他爸爸。”

  “他有没有告诉你,邓治军是怎么去世的?”

  “他……”

  梁雨虹刚想回答,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以致于她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随后,她低下头来,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杨锦文没再继续问,而是站在审讯桌前,一直注视着她。

  许久之后,梁雨虹才微微抬起脸,彼此视线交汇后,都明白了心中藏着的这个问题。

  杨锦文微微叹了一口气:“身上的伤有没有问题?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梁雨虹摇头:“我……”

  “你有没有杀人,或者是参与杀人,我们会详细调查,再有,你婆婆石心兰,她给了一条生路,既然如此的话,你就要好好活着,是不是?”

  “是。”梁雨虹泪如雨下。

  杨锦文离开审讯室后,沈国栋和张扬立即追上去。

  沈国栋最先开口:“杨处啊,真不是梁雨虹杀的人?”

  杨锦文摇头:“大概率不是。”

  “那这个石心兰得抓啊。”

  “已经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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