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晴立即抱着她,感受着这个小人身上的温暖。
哑巴长出了一口气,杨锦文和温玲也是如释重负。
“走,咱们回家。”
何晴将小茵抱起来,然后看向站在棚屋、头发上落满了雪花的哑巴:“叫你哥哥一起,好不好?”
哑巴似乎看懂了这话,他摇头,慌乱地摆着手。
杨锦文在一旁不断地给他比划手势,哑巴静止不动,显得很为难。
“走,跟我们走!”杨锦文索性大声说出来。
哑巴喉咙滚动,看了看棚屋,他摇头。
杨锦文不由分说攥着他的手,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跟我走。”
哑巴只有他肩膀高,他抬起脸,直视着杨锦文的眼睛。
杨锦文眼睛一眨不眨:“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要冻死的,如果你以后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跟我们走!”
哑巴紧紧抿着嘴,他看向楚小茵。
小茵向他点点头:“哥哥,叔叔是警察,他是好人。”
哑巴笑了笑。
杨锦文吐出一口气,觉得这种事情比击毙歹徒还要难。
于是,几个人在大雪纷飞的荒地里,走出四面围拢的高楼大厦。
因为他们是一路找来,没有开车,还没吃饭,这里距离兴业百货大厦很近。
何晴背着楚小茵,温玲挽着杨锦文的胳膊,他们身后跟着一个流浪弃儿,向最繁华的街区迈去。
那副红色的、巨幅可口可乐广告牌,悬挂在大厦的楼面,把下面行走的路人,衬托得非常渺小。
白色的雪花,从广告牌旁边落下,纷纷攘攘。
哑巴看见百货商场外面的马路那么多人,他显得很警惕,也很拘谨,远远地跟在杨锦文身后。
温玲和他时不时往后面看一眼,生怕他跑了。
这么冷的天,就荒地那个帐篷,肯定是熬不住的。
这些年,这个少年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没人清楚。
何晴背着楚小茵推开肯德基的玻璃门,温玲跟着进去。
杨锦文看见少年站的很远,不愿进来,于是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向他比划:“走,咱们先吃饭。”
少年摇头,用手比划:“我不饿,我在外面等你们……”
“不行!”杨锦文态度十分坚决:“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的。”
少年看向玻璃门内,人来人往,都是衣着光鲜的人,而自己穿着军绿色、且四处破洞的大衣,鞋子也是一样一只,鞋跟还断掉了。
因为没袜子穿,鞋子里塞的是从大衣里掏出的棉,还用报纸裹住小腿,以免挨冻。
裤子更不用说,脏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把整个脸都给遮住了。
杨锦文不由分说,拖着他迈进店内。
少年低着头,不敢看店内的人。
不过,他原本冷的要命的身体,顿时暖和起来。
何晴把楚小茵放在椅子里,走过来,看了看少年,她开口道:“别怕,这些人不吃人,咱们先吃饭,吃晚饭就更暖和了。”
她伸出手来,少年看了看她,把手伸过去,何晴抓住他的手,笑了笑。
温玲也笑了笑,去到柜台点餐。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看了看全身发出臭味的乞儿,再看了看远离他的那些食客。
他还没说话,穿着红色衬衣的经理走了过来,向温玲开口道:“对不起啊,你们能不能去别处用餐?”
温玲皱眉,刚要发作。
这时,一个声音在店内响起:“你被开除了,现在立马给我滚蛋!”
第579章 收养!
温玲望向说话的人,冯小菜坐在靠近柜台的餐桌边,她站起身,眉眼一凝,指着柜台后的经理:“现在就给我滚蛋!”
“小冯老板,我……”
“走,现在就走。”冯小菜根本没给他机会。
这人悻悻然的笑了笑,从柜台出来:“我找老板去。”
“找我爸也是一样!”
对方当然明白,可就是不甘心,只能先应下来,点点头躲去一边。
温玲还没见过冯小菜那么霸气,她笑了笑:“小冯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玲玲姐,别这么叫我,叫我小菜。”冯小菜的表情转换极快,一副人畜无害、小鸟依人的样子:“不是放假几天嘛,我爸又忙,家里没人做饭,我就来这里随便吃一口。”
“你爸还帮你做饭?你们家不是有保姆吗?”
“我给开了,偷我妈的金镯子。”
温玲竖起大拇指:“你厉害啊!”
冯小菜看了看坐在餐桌边坐着的何晴、楚小茵和蓬头垢面的乞儿,她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见杨锦文走来,她就像是翘班被领导抓住那样难受,怯生生地招呼了一声:“杨处。”
杨锦文笑了笑:“小冯老板。”
“哎呦,您也取笑我。”
“刚才那个经理,就别为难他了,他也没什么坏心思。”
“我知道。”冯小菜点头:“我也是骂骂他,我爸爸稍后会跟他谈的,免得他心生嫌隙。”
杨锦文向温玲道:“行,咱们点一些吃的。”
冯小菜立即举起手来:“我请客!”
“别那么客气。”杨锦文掏出钱包,看向柜台上方的彩色菜单。
“杨处,给个机会嘛,就让我请。”
温玲道:“也行,小菜这么大方,就依你了。”
冯小菜甜甜一笑:“谢谢玲玲姐。”
听见这话,温玲稍稍皱眉,看向杨锦文,那意思仿佛在说,她竟然还谢谢咱们?
温玲叹了一口气,心里腹诽,我这男人该死的魅力,白吃白喝,还要让人家对你感恩戴德。
稍后,杨锦文、温玲和冯小菜端来三个餐盘,汉堡、薯条、炸鸡和可乐。
哑巴少年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连看都没看过,他缩在角落里,生怕自己碍眼。
杨锦文就坐在他旁边,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吃。”
哑巴少年不敢接,怔怔地看向对面坐着的楚小茵。
楚小茵也不敢伸手拿,两个人互相望着。
何晴分派着食物,同样拿了一只鸡腿给楚小茵:“别害怕,吃吧。”
两个小人接过香喷喷的鸡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楚小茵笑了笑,哑巴少年也跟着笑。
温玲饿了,一个人吃了两个汉堡,薯条更是狂炫,不过她没喝可乐,怕以后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爱上这一口甜的。
吃完饭,温玲和何晴带着楚小茵,去给哑巴少年买御寒的衣服,杨锦文带着哑巴少年去浴池洗了一个热水澡,再带他去剪头发。
杨锦文站在椅子背后,望着理发师用剪子一寸一寸地剪短少年人的长发,一张稚嫩的脸露了出来。
少年人的年龄比想象中还要小,最多只有十五岁。
他左边眉骨青紫,下巴也是全是疤痕,但眼睛透亮。
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似乎那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等剪完头发,杨锦文坐到旁边的椅子,向他打着手势。
“你是哪里人?”
少年彻底对他放下心来,用手比划半天,形容不出来,杨锦文猜测他比划地方可能是在汉忠。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人呢?”
看见杨锦文比划的动作,他垂了一下头,再抬起脸时,双眼黯淡了下来。
花了一个多小时,杨锦文搞清楚了他的来历。
他名字叫做周勇,生下来就是聋哑人,他是在十岁的时候,父亲因为煤矿塌陷死了,母亲拿了钱再嫁,爷爷奶奶对他不好,所以他十一岁的时候就跑出去了。
他是沿着铁路,一路乞讨到安南,然后被一些人给抓住,控制他和另外一些残疾人乞讨。
要来的钱全部要上交给这些人,吃不饱饭不说,还要挨打,于是他就趁机跑掉了,然后又沿着铁轨,来到了秦城。
杨锦文怕他不敢说出实话,于是让他伸出舌头。
舌头完好,并不是被割断的,便放下心来。
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多,一行人回到何晴的家。
张春霞并没有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脸的冷漠,只是看向杨锦文和温玲带着一丝笑意。
何晴牵着楚小茵的手,也板着一张脸,脑子里思考着怎么和张书记战斗。
站在沙发背后的杨大川,向何晴使劲眨眨眼,想要开口,又不太好开口的样子。
何晴心中压住心中的怒气,捏了捏楚小茵的手,弯腰向她小声道:“去,给奶奶带一杯茶。”
温玲帮忙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小茵:“小茵乖,听话。”
楚小茵胆怯地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张春霞,她都没正眼看自己,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柜台上摆着的好几个相框。
这些相框是何晴从小到大的照片,有她六岁时的黑白照片,有她上小学、背着书包的照片,有她上初中的彩色照片。
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成长到现在,已经二十八岁。
电视机上方有一个挂钩,张春霞记得,那上面是挂着何晴的结婚照,何晴离婚后,便把结婚照取下来丢掉了。
这就像一个伤疤,刺痛着张春霞的心。
她眼角的余光看向楚小茵怯生生地走来,非常害怕自己,根本不敢正眼看她。
楚小茵双手拖着茶杯,递给她的时候,低下头,抿着嘴,也不说话。
张春霞上下打量着这个孩子,再望向电视柜上那副何晴六岁时候的照片,不禁眼眶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