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屋子里一群五大三粗的缉毒警比起来,她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站在牛群中。
“听说你开了三枪?”
“嗯。”冯小菜回答说:“当时我看见那名歹徒掀开军大衣,发现他手里拿着枪,我出言警告后,开了一枪,歹徒倒地,仍旧想要把枪口对准我们,所以我又开了两枪。”
“做得好!”
冯小菜没有多骄傲,她退后两步,回到杨锦文身边,抬头望了对方一眼,她的身高只到杨锦文肩头的位置,所以得伸长脖子。
杨锦文向她点点头。
冯小菜这才勉强地笑了笑。
韩光福看向桌面上摆着的枪,这是一把AK,弹匣已经被卸掉,弹匣里还有四发子弹。
“取证了吗?”
彭露华看了看方圆,见他打不起精神,只好代为回答:“还没,刑事鉴定人员已经去了苏东的家里取证,还没来得及过来。”
韩光福点头,接着道:“抓捕的这名歹徒现在马上审,天亮之前,必须拿下他!”
他看了看方圆,后者虽然打起了精神,但眼里的意志不太坚定。
韩光福抬手指向杨锦文:“你和彭露华,你们俩主审。”
两个人点点头。
说是他们俩审,其实一群人都迈去了审讯室。
像这种大案,拿下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再根据口供抓到幕后主凶,那妥妥的大功一件。
歹徒面临一群公安干警,心理压力会更大一些,主打就是人海战术。
值班公安打开审讯室的房门后,韩光福冷着脸、背着手迈了进去。
其他人也是鱼贯而入,个个都是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钱修齐抬起肿胀的眼皮,看了看这群公安,随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彭露华走到他的跟前,拿着从他身上搜出的身份证件,递在他的眼前:“你叫钱修齐?”
钱修齐抬头瞥了一眼证件上的名字,脑袋点了点。
“籍贯是在云城庙子乡,现年41岁,你家里的情况,我们已经联系云城的公安,现在是你告诉我们,还是等我们查出来,你再坦白?”
钱修齐抿抿嘴,没有吭声。
杨锦文不太喜欢慢慢审,所以他走上前,抬手指向站在中间的韩光福,当然只是把手抬到腰部以下,不能直接指,不然不礼貌。
“钱修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秦城公安厅刑事侦查局的局长,也是我们副厅长,他亲自来问你,算是给你很大的面子。
所以你好好想一想,配合我们缉毒支队调查,我们会根据你犯罪的事实,酌情处理。”
这时,韩光福开了口:“钱修齐,你认不认得我?”
钱修齐抬起脸,摇摇头,似乎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小老头是大领导,虽然他穿着警服,肩膀上的警衔是真的,但这帮公安非常会忽悠人,这他是知道的。
韩光福从怀里掏出证件,递在他的眼前:“你仔细看看,这下你该知道我是谁,”
钱修齐咧嘴笑了笑,声音沙哑:“我这一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大的官儿。”
韩光福收好证件,开口道:“怎么说?你交不交代?”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被击毙的那名歹徒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谁主使你们杀人灭口的?”
“领导,你给我面子,我也给你面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事情,我肯定是死,对不对?”
韩光福颔首,示意他继续讲。
“既然都是一个死,我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吗?”
“那你想怎么样?”
钱修齐把脖子一抻,点了一下头:“我能不能不死?我想活着,好死不如赖活,我就这个要求。”
韩光福左手背后,右手指着他的脸:“你得先说,你到底干了什么?把自己的事儿交代清楚,我们才能考虑这个事情。”
“那不行。”钱修齐摇头:“领导,既然我不想死,那就说明我干了一些肯定要被枪毙的事情,对不对?
您那么大一个人物,既然亲自找我问话,是不是说明我对你们很重要?说句实话,我能告诉你们的……”
钱修齐嘿嘿一笑,看了看站在他周围的十几名公安干警,最后望向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我能告诉你们的事情,能让你们拿到的功劳,算是顶格的,贩卖海**的那几个主犯,我都知道他们的名字,现在的时间是三点钟。
七点钟我和老徐没把钱拿回去,或者是我们自己回不去,这些人都要跑,所以,你们最多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让我活命,我就全交代,如果不行,那就没得聊了,你们仔细考虑考虑……”
第565章 迫在眉睫!
“钱修齐,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清楚?要是能说,我保你在上庭之前好吃好喝,不受任何罪。”
韩光福等于是把话挑明了:“……所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先把你做的事情讲清楚,多少让我们知道一些,而不是张口就要我们给你免刑,不然这没法谈!”
韩光福没说‘死刑’,任何人都没权利给杀人犯免除死刑,那不是把法律当做儿戏了?
除非,你研究出了造福全人类的高科技产品,但一看钱修齐的样子,也不是搞研究的。
他可能会搞一些化学东西,难道还能给元素周期表再填上一个化学元素?
钱修齐呼出一口气,看了看盯着自己的十几张脸,这些公安个个都是虎视眈眈,特别是站在人群中、几个小时前向自己挥拳头的那名缉毒警,似乎想要把自己一口吃掉。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也行,我就先给你们一些甜头……”
彭露华眉头一皱:“说话注意分寸!”
韩光福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并道:“你说。”
钱修齐沉吟了片刻,讲道:“我们上头一共有三个人主事儿。
97年的时候,云城警方打掉我们的运输渠道,不过没查出这些人的身份,
97年年底,上头的人重新开发了一条运输渠道,为了避免暴露,他们不接触这些货,而是直接用香烟作为伪装,云城红塔山的烟草很出名,通过这个,把货运到我们秦城,交给苏东。
苏东是张铁介绍的,所以苏东拿到货就交给他,张铁再向下面的人分发、贩卖。
张铁扣除掉自己的钱,每半个月向上头交一次钱,一般是我和老徐去拿,对了,老徐就是你们击毙的那人,他叫徐建平。”
“徐建平是哪里人?”
“秦城本地的。”
“你继续说。”
“本来,生意做的好好的,去年的时候,市面上开始出现冰糖,抢占我们的市场,并且,张铁手下的孙柏,还被对方给撬走了。
张铁气不过,多次找孙柏麻烦,通过他,张铁知道贩卖冰糖的是一个名叫‘马叔’的广市人。
并且这玩意儿比我们的货还厉害,特别是歌舞厅、夜总会那些人,就喜欢溜冰,饭都不用吃,干男女那事儿很猛。
钱赚少了,所有人都不愿意,最开始是上头的人想找这个‘马叔’谈,划分一下地盘,谁也不惹事,毕竟嘛,大家做的这个都见不得光,杀头的买卖。
张铁联系孙柏,叫他找马叔出来聊,谁知道,这人不买账,说做生意全靠本事,而且还放出话来,大不了火并。
那没办法,出来混的就是争的一口气,不出招就等于认输。
于是,我们上头的人就叫张铁找一个外地人,会用枪的,把这个孙柏干掉,震慑马叔。
其实,张铁私下里赚了不少钱,他从苏东那里拿到货,一般都会掺东西的,所以他最积极。
他找的是谁,我们不晓得,反正前几天……就是十一月四号凌晨,他打电话给上头的人,说是找的两名枪手,被公安给抓了,事情败露,他要逃。
上头的人也没想到竟然会出岔子,之所以商量着用枪,本来是打算杀了人,可以快速逃离现场,就算是你们公安事后调查,也是外地人干的……”
钱修齐说到这里,审讯室的这些公安干警纷纷看向杨锦文。
也确实,如果那天晚上让这两名枪手跑掉,还真的很难查出真凶,就算查也是旷日持久的事情。
钱修齐顿了顿,继续道:“张铁一方面害怕枪手把他交代出来,一方面害怕上头的人把他除掉,所以他打电话给上头的人,说把剩下的钱拿给苏东,让我们去拿钱,他不敢直接接触我们。
他猜的没错,他打电话给上头说这事儿的时候,上头的人第一时间就动了杀心。
在秦城这个地方卖货,都是张铁负责,他在明面上活动,所以只要干掉他,那就是斩断尾巴,没人知道我们上头的人是谁。
于是,我们找了张铁好几天,以为他肯定跑了,没想到他躲在他的情妇家里。”
杨锦文问道:“张铁和刘秋艳是你们杀的?”
“徐建平杀的,我负责望风。”
别说杨锦文,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在撒谎,彭露华直接点了出来:“你最好放老实一些!”
钱修齐笑了笑:“警官,我奉劝你们就这么写吧,反正徐建平都死了,对吧,我不能认这个事情,我要是认了,你们一会儿也不好办。”
韩光福眯着眼:“怎么杀的人,具体经过说一下。”
钱修齐点了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找到地方后,刚好碰见张铁和他情妇打算出门,张铁刚要锁门,发现我们后,他想要跑,还拿锁头砸我们……”
杨锦文想起去刘秋艳家里的时候,她房门上的挂锁,锁头确实是坏的,锁不住,这点跟钱修齐描述的和现场情况一致。
如果能锁住的话,钱修齐他们逃离现场时,不会把只把锁头挂在门上,而是会锁紧,延缓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张铁见跑不掉,只好让我们进屋,他问能不能放过他,开玩笑,专门就是去弄死他的,人还是要自知之明的。
不过,为了搞清楚张铁有没有把上头的人身份透露出去,或者是跟公安说了什么,又或者是他有没有和他家里人交代什么,留有什么后手,我们都要问过了才能动手。
当时,他情妇给我们倒茶水,看见老徐身上带着枪,吓得一哆嗦,当场就哭了。
见她一直哭,容易引起别人注意,那没办法,只能先杀了。
徐建平突然就拿出刀捅向张铁,就在沙发边上,扎了几刀我没看清,当时我是在控制那个女人。
那女的逃去阳台,想要喊救命,徐建平追上去,抓住她的头发,就用匕首刺进她的胸口。
当时血水就飙出来了嘛,他们的尸体……我们就拖去厕所放着的,免得过几天,出现尸臭。
马上就千禧年了,左右的邻居闻着尸臭味,也不是很吉利的事情。”
这段话讲完,钱修齐的手腕在审讯桌上活动了一下,金属手铐的链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杨锦文冷笑一声:“你把杀人的事情全都推给了徐建平?”
钱修齐非常认真地道:“真的,就是他杀的人,我不敢撒谎。”
杨锦文指着他的袖口:“你穿的那件外套,右手腕的袖口全是喷溅型血迹,你怎么解释?
如果是搬运尸体,你右手指甲缝里的血迹又怎么解释?!”
钱修齐抿抿嘴,抬头望向他:“警官,你说这个就没意思了,你们到底想不想知道我上头的那些人是谁?”
众人沉默了下来。随后,彭露华问道:“你们去苏东家里,为什么要开枪杀人?”
“这个就要问徐建平了,那把长枪是他拿着的,当时我们把门打开,本来要进屋的。
里面突然有人喊‘警察’,我们吓了一大跳。
我猜徐建平怕了,怕你们公安追上来,逃不掉,所以他就开枪打了一梭子,先震慑住你们,然后我们才好跑嘛。”
彭露华咬牙道:“你们杀害了我们一个年轻的同志,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