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我们一个同乡,名叫张铁,他十几年前就来秦城了。
他突然联系我,说秦城这边有一个活儿,问我干不干?我就问他,干什么的?
他说杀人的买卖,我就说干,只要钱给够。
他之所以找我,是因为他知道我枪法好,另外,我们家穷,需要钱盖房子。
我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几天后,他回来了,还找我喝酒,就把事情说给我听。
他说他跟了一个大哥,这大哥想要弄死一个人,不白弄,给十万块钱报酬,我问为啥不找其他人,偏偏找我。
铁子说,需要用枪,枪让我自己弄,另外,需要外省人来干,干完了就马上走人。
我枪法好,以前用枪打狼练出来的,再说,用枪杀人,不麻烦,动作快的话,十几秒钟杀完人就跑。
所以我就找了同村的林军武,他也缺钱,也是我们那边的混子,我们一合计,就在十月底过来秦城了。
铁子给我们安排的住处,并且还带我们认人……”
杨锦文打断他的话:“什么时候踩的点?”
“一号晚上。”
“在哪里?”
“我不知道地方,铁子带我们去过一家发廊,好像叫‘星月发廊’,并在外面给我们指了指发廊的几个人。”
“当时发廊里都有谁?”
“就死掉的那几个人。”
“他有没有具体给你说,杀谁?”
林大聪点头:“有,铁子说让我杀照片上的这个人。”
杨锦文把何海州的照片再次递在他的眼前:“你仔细看看,张铁说的是不是他?”
“没错,是他。”
此时,站在一边的方圆和彭露华互相看了看,心脏隐隐作痛。
如果林大聪这两个人是冲着孙柏来的,还能解释是两伙人为了争夺地盘和利益,产生纠纷,买凶杀人,以此警告马叔这伙人。
但他们是针对何海州来的,那事情就很复杂了。
何海州从警有好些年了,以前是也是刑警,是从刑警转到缉毒支队的,是不是他以前侦办过的案子,得罪了人,对方买凶杀人?
又或者根本就是马叔发现了何海州的身份,所以找人杀了他?
但是何海州和马叔根本没有接触过,连面都没见到过,他哪里知道何海州真正的身份?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贩卖海*因的这帮毐贩,买凶杀人,一方面警告贩卖冰毐的马叔,另一方面栽赃给马叔。
那么,张铁这个人就是至关重要了。
杨锦文沉吟了片刻,问道:“你们过来秦城,除了见到张铁之外,还见过谁?”
林大聪摇头:“只见过他,我们一来,他给了我们五万块钱,我们把这钱寄回了家。
前天晚上的时候,他给我们找的摩托车,枪是我们自己坐大巴车带来的。”
“张铁有没有说过,他的大哥是谁?”
“他没说,让我们也不要问,干了这事儿马上就走,就当没发生过。”
“十一月三号晚上,你们动手之前,张铁有没有在大排档出现过?”
“有,他先踩点,发现这伙人在大排档吃宵夜,再打电话叫我们过去。”
也就是说,名叫张铁的人自始至终都在那附近,他看见了整个枪案过程,也看见了杨锦文。
这时候,医务室门外有人敲门,并大声喊道:“我是看守所的副所长,你们快开门,你们这是不合规矩的,快开门!”
杨锦文没搭理他,而是紧盯着林大聪,心里想着,这个张铁可能已经跑了。
想要抓到他,比较困难,但是……
“你刚才说张铁在秦城生活了十几年,我问你,他家里人是不是在秦城?”
第558章 “钓鱼”?
十一月六号,夜间。
距离审讯高曦和林大聪已经过去一天。
103大案专案组,分为好几组人对嫌疑目标进行蹲守和搜查。
首先是孙柏,通过他就能找到在秦城贩卖冰毐的的‘马叔’,以及围绕‘马叔’的犯罪团伙。
姚卫华和蔡婷,以及几个缉毒警员负责这条线,蹲守孙柏的发小杨桐,看是否能找到孙柏。
其次便是雇凶杀人的张铁,根据林大聪的证词,他在秦城生活了十三年,赘婿,有家有室。
妻子姓耿,名叫耿燕,家中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张铁在雁塔区的天宝路开了一家烟酒专卖店。
在猫子带领两个缉毒警员做完背调后,发现十一月三号晚上案发后,张铁便消失了。
不用说,张铁大概率是跑了。
涉黑、涉毐案件和命案不太一样的地方,便是调查命案,只要有怀疑对象,刑警是直接找上门的,以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当面问询或者是带去审讯室。
调查涉黑和涉毐就很麻烦,因为人数众多,人员结构复杂,大部分出现在公安视野里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混混,就算是中层干部,贸然抓捕,带去审讯室,也很容易打草惊蛇,放跑大鱼。
而且,涉毐案件是要‘抓贼抓脏’,越是大鱼,就越要找到他们犯罪的证据。
无论是哪个地方的公安机关,小到派出所,大到省厅,你说你抓了几个毐贩子,并且是不在通缉名单中的小鱼小虾,领导拍拍你的肩膀,是,你牛。
但要是你查获了多少公斤的数量,那领导是要放光的,比奥特曼之光还要闪亮,亮瞎他的眼,这是要上电视和报纸报道的,等于是升迁的垫脚石。
回到眼前,张铁买凶杀人,牵涉枪杀大案、两条人命,肯定是要跑的,这样一来,暗中蹲守调查就已经没必要了。
方圆这些缉毒警员在公安厅是很不起眼的,是最‘社会’的一帮人,能当缉毒警,面相自然很难让人瞧出来。
他从车上下来,腋下夹着男士手包,嘴里叼着烟,大摇大摆的跃上人行道,向烟酒专卖店迈去。
耿燕坐在柜台后面,正在辅导女儿做作业。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方圆将手包拿在手上,指了指烟柜:“拿一包‘猴王’。”
耿燕站起身,从背后的烟柜里取出一盒,递给他:“两块。”
方圆身体前倾,把钱递给她,随后低声问道:“你是耿燕吧?”
耿燕有些警惕地问道:“我没见过你。”
这句话就很有问题,她没说‘不认识你’,而是说‘我没见过你’。
如果耿燕不知道自己老公张铁的一些事情,她根本就不会这么问。
方圆把她的表情瞧在眼里,他在四周看了看,见没人靠近,于是悄声道:“我叫周权,铁子临走之前,打电话给我,叫我照顾你们,所以我今天过来看看,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给我。”
他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耿燕,名片上写着‘日化公司的采购经理,周权’。
自然是一张假名片,现如今,很多人喜欢制作名片,在社会上交际,需要用到这个。
耿燕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然后抿抿嘴,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丫头,回里屋去,妈跟叔叔说点事儿。”
“妈,我不想写字了,我能出去玩吗?”
“去吧,不要走远了。”
“好咧。”小女孩从凳子上跳下来,高高兴兴的跑出店外。
耿燕看向方圆,抿抿嘴道:“周大哥,我们家张铁到底干啥事了?”
“他干了啥事,你不晓得?”
“前几天晚上,他回来后就收拾东西,说要出一趟远门,连夜开车走的,我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
方圆眯着眼:“他真没给你说,他去了哪里?”
耿燕摇头:“他说,过一阵子就回来,我还给他打了电话,也打不通。”
方圆叹了一口气:“我也问过铁子,他也不和我说实话,只是说让我照顾一下你们娘俩。
不过铁子肯定不是一个人走的,他那个几个朋友肯定晓得他的去处。”
耿燕点头:“对,对,我老公走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有一个是打给苏小东的,我听见我老公在电话里说,他马上过去,他走之前肯定是去找过苏小东。”
“苏小东?”
“给我们拿货的烟酒贩子,天府路服装批发市场旁边不是有一个烟酒档吗?他就住在那儿,我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去问问他。”
方圆咳嗽两声,回答道:“我知道他,苏小东嘛,老是卖一些假烟假酒……”
耿燕叹息道:“也不知道我老公到底干啥了,我这心好几天都静不下来。”
“没事儿。”方圆安慰道:“我去帮你问问,事情搞清楚,咱们心里有个底。对了,苏小东的那个烟酒档叫啥名?我一时给忘了。”
“谢谢周大哥,叫‘天府烟酒批发’。”
“行,别客气。”
耿燕转过身,从烟柜里取出一盒中华,塞在方圆手里:“周大哥,拿去抽。”
“谢谢了。”方圆扬了扬手中的中华:“我先走了,有消息我打电话给你。”
“周大哥慢走。”
方圆夹着手包,走到刚才下车的地方,但他没坐上面包车,而是来到后面一辆越野车旁边,打开了车门。
方圆上车后,屁股还没坐下,便对坐在副驾驶的杨锦文讲道:“杨处,张铁确实是在案发当晚跑的,他是驾车逃跑,没有乘坐大巴车和火车。
他老婆耿燕不知道他的去向,不过,耿燕提供了一个消息,张铁临走前,去见过一个叫‘苏小东’的人。”
杨锦文沉吟道:“买凶杀人,逃跑之前去见的人,大概率是知情者。”
方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苏小东人在哪儿?”
“天府路服装批发市场的烟酒巷里,他在那儿有一个档口。”
“又是天府路?”杨锦文吩咐道:“开车。”
冯小菜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华灯初上。
烟酒巷是老城区这边的老百姓这么叫的,其实是叫‘宁安巷’,雁塔区这边的烟酒批发市场。
到了巷子口,冯小菜待在车上,杨锦文、方圆和两名缉毒警员下车,从巷口进去。
巷子十米宽,两车道,两侧的店铺都是烟酒批发店。
两名缉毒警走在左侧,杨锦文和方圆走在右侧,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向四周仔细打量。
方圆从兜里摸出耿燕给的中华,撕开包装,抽出一支递给杨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