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凶手的行为逻辑!
十月十日下午,距离女高中生宋薇遇害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苍山县,县郊十一村下面的公路上,一辆警车缓缓地停靠在公路边。
裴松下车后,指向对面的山窝:“杨处,这就是904案的案发现场。”
杨锦文抬眼望去,面前的田埂有一米多高,两侧用石头垒砌起来的,各埋着一截水泥管,管道的有成年人双臂合围那么粗。
稻田里流出的水,通过水泥管,缓缓地流向公路边上的水渠里。
裴松抬手环绕两侧:“西面、北面和东面是十一村的两个生产队……”
裴松再转过身,指向身后的一条小河沟:“河对面也是十一村,九月四号,晚上八点二十分左右,被害人宋薇就是从河对面走路过来的……”
他指向斜右方,杨锦文和冯小菜看见那边有一座石桥,横跨小河沟。
桥头这边是一片水田,从田埂走来,爬上三米高的斜坡,就来到公路上。
“……被害人宋薇当时是要去同学家,她要走两百米左右的公路,然后从我们这个位置上去,在上面的稻田里遇害。”
冯小菜接话道:“也就说,凶手如果是随机作案,那么被害人从石桥那边过来,然后在走这段公路的时候,就被凶手给盯上了?”
裴松点头:“就不知道凶手是不是村里的人,如果不是,那么被害人应该就是在这段路被盯上的。
杨处说过,如果是熟人作案,熟悉这边地形,不会那么随意的处理尸体。
案发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半,凶手如果就住在村里,他是有时间藏匿尸体的,用不着点燃稻草堆,引来村民发现尸体。”
杨锦文沉吟道:“所以凶手带不走尸体,或者是没能力带走尸体,但又不想在现场留下的证据,将来被公安查到他,所以他大着胆子,点火引来村民,毁坏案发现场。”
裴松点头:“我们也判断过,凶手是没有交通工具的,哪怕有个自行车,他也能把尸体运走。”
“咱们去上去看看。”
裴松在前方带路,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沿着田埂往前走,上了一段斜坡后,指着右前方的水田。
“那就是案发现场。”
杨锦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椭圆形的水田里,四周用麻绳围了一圈,田埂的两侧竖着两个生铁牌子,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案发现场,无关人员不要靠拢”。
田里矗立着枯黄的稻草堆,中间的稻草已经被烧毁。
三十公分的稻草茬,一排排的生长着,顶端还生出了绿芽。
无关人员不能进入案发现场,但是鸭子可以,一群鸭子在里面迈来迈去,啄食田里的谷子。
田里没水,杨锦文抬脚踩上松软的泥土,再抬起脚,他留下的足迹非常清晰,就连鞋底的纹路都是清晰可见。
裴松叹了一口气:“当时有十几个村民跑进稻田扑火,尸体周围的痕迹全部被踩踏,发现尸体后,几乎有一百来个村民过来看热闹,想要提取凶手留下的足迹,比登天还难。”
确实,水田里四处都是脚印,一个个的凹坑,显得触目惊心,也幸好这一个多月没下雨,要不然,案发现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裴松用木棍指向田里的灰烬:“尸体当时就在那儿,俯卧状,被害人嘴里塞着泥块和稻草,双手手腕被绑在背后,凶手不是塞进稻草堆里进行焚烧的,而是把旁边的稻草堆推在被害人身上,然后引火烧毁……”
裴松再指向左侧的丘陵:“最开始发现起火的村民住在这上面,水田也是上面这家人的,他们最先跑来灭火,随后,村长敲锣,呼喊村民灭火,然后就跑来了十几个人。”
杨锦头问道:“能不能把这些人找来?”
“我去安排。”裴松点头:“咱们去村长家里问话。”
“你先去,我再待一会儿。”
“好。”裴松带着下面的一个刑警沿着田埂离去。
杨锦文站在田埂上,向四周望去,随后,他看向东北边的丘陵,微微皱着眉。
冯小菜提着公文包,站在杨锦文身边,小声问道:“杨处,咱们既然已经筛到凶手在金牛公园留下的足迹和指纹。
魏叔做好指纹卡后,只要大规模筛选排查,应该能匹配到凶手。”
杨锦文摇头:“那这个案子呢?凶手如果只承认金牛公园的这起案子,不认这个案子怎么办?”
冯小菜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只要抓到人了,不怕他不认。”
“我觉得不太对劲。”
“杨处,怎么不对了?”
“从案发现场来看,你觉得凶手杀人毁尸的手法高明吗?”
冯小菜皱眉,鼓了鼓腮帮子,点头道:“很冷静,思维也很缜密。”
“一个性格非常冷静、思维非常缜密的凶手,为什么会贸然选择在这个地方强坚杀人?而且,为什么又会在金牛公园留下那么清晰的足迹?”
“呃……”
“大部分强坚杀人案,凶手脑子一热,不会那么冷静的处理尸体。
从诸多案例来看,强坚杀人犯的犯罪心理,一定是有一个过程的。
最开始是幻想期,他们会反复幻想强坚杀戮的场景。
最明显的特征是,收集女人的发卡、内衣、照片这些东西,并且对这些东西进行发泄,就譬如有的妇女刚晾晒的内衣,会被人偷走。”
“呃……”冯小菜抿抿嘴,不太好接话。
杨锦文继续道:“当不满足幻想的时候,就演变成了狩猎期,会出现失眠、手抖,动作很不稳定,精神上也很亢奋,特别是在杀人之前,肾上腺素引发X快感。
然后就是施暴期,已经在进行犯罪了,受害者挣扎、求饶,或者是抓住猎物,引发颅内高C,那种巨大的兴奋跟吸食毐品没区别的。
最后就是冷却期,只有少数人会产生悔恨的心理,这部分人中,后续还会犯案。
另外,就是大部分人依旧处于杀人施暴的快感中,犯案之后,也会有一段冷却期,心理和精神上得到了满足。
再加上害怕公安查到自己,他们潜伏下来,觉得安全之后,心里和精神空虚,会再进行犯案。”
冯小菜道:“所以这两个案子的凶手,冷却期是一个月?”
“不一定,凶手犯案会有别的因素干扰,寻找合适的时机,寻找下手目标也需要时间,所以咱们就要进行大规模排查。
类似的案子发生两起,就要更加小心了,凶手肯定会尾随落单的妇女,咱们就得让大家小心,避免再有人遇害。”
冯小菜思量了一会儿,开口道:“杨处,照这么说,强坚杀人犯,性格和心理方面不可能那么冷静啊。”
“对。”杨锦文点头:“如果不是以强坚为目的的杀人,不会那么冷静。
97年,安南市城南卫校女士失踪杀人案中,凶手是电视台的摄影记者,他就不是以强坚杀人为目的,也不是属于享乐型杀人。
他是妄想性杀人,并且是引诱、使用轿车掳走被害人,囚禁被害人,所以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很难被发现。
但一般的强坚杀人案,特别是随机杀人,凶手处理尸体都很随意,不会那么冷静。
在这两起案子中,凶手的性格很矛盾,无论是选择在三面都有村民居住的水田里犯案,还是选择在金牛公园作案,都是很容易被人目击到的。
但同时,凶手处理尸体也很冷静,904案的案发现场几乎完全破坏了,却又在金牛公园留下了足迹,这点又很矛盾,完全不符合凶手的行为逻辑。”
冯小菜脑子飞快地转动,她眯着眼,想了片刻后,问道:“这两个案子,会不会有两个凶手?”
杨锦文摇头:“裴队向我陈述904案的时候,我也这么想过,不过最大的疑点是,两名凶手犯案的话,难道还带不走尸体?”
冯小菜又马上联想到904案的受害人,对方是一名女高中生,她问道:“会不会是两个学生?杀人没什么经验……”
说到这里,冯小菜说不下去了,有些少年人的凶狠程度,她从一些案例中,也有了解过,但要说那么冷静的处理尸体,似乎又不像这类人干的。
而且,金牛公园杀人案中,凶手将被害人万灵的尸体,扔进窨井里,却没盖好井盖;如果是两名凶手,应该不会犯下这么大的失误。
凶手如果是学生、是被害人宋薇的同龄人,苍山县刑警大队应该早就查出来了。
904案、案发后的那段时间,裴松就是按照熟人关系,从十一村的男性村民、宋薇在学校的关系,进行大规模排查的,但并没有任何结果。
这也是他赞同杨锦文所推测的,凶手是预谋和随机作案。
一个小时后。
村长家的院子里,裴松把904案案发当晚的相关人都找来了。
宋薇的母亲、黎素兰也在其中,她坐在小板凳上,双眼无神,脸色苍白。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在刑警大队外面举牌子,想要讨一个公道,都没等来凶手落网的消息,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似乎已经对公安机关不抱任何希望了。
第527章 我来作为诱饵!
为了振奋黎素兰的信心,裴松向她介绍:“这两位是省厅来的警察同志,你放心,我们肯定能抓住凶手,把凶手绳之以法的。”
黎素兰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脚上穿着绿色的解放鞋,鞋背上缝补了一块黑色的轮胎,脚底沾满了泥土。
她面无血色,低着头,两只手紧紧的互握在一起,手上都是老茧。
她双目灼灼地看向裴松,开口讲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
“你、你们能让我女儿再活一次吗?”
“这……”裴松避开了视线,他被问的哑口无言。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的遗体,你们也不让我领回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一个答案?”
听见这话,周围的村民皆是摇头叹息。
杨锦文坐在长凳上,身体前倾,看向黎素兰,语气非常诚恳:“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黎素兰灰败的双眼,紧紧盯着杨锦文的眼睛,杨锦文的视线没有任何回避。
良久后,她微微点头:“那我就等,只要我没死,我就一直等下去。”
裴松抿抿嘴,道:“谢谢你。”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黎素兰没有再去刑警队外面的马路上举牌子,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要感谢一声。
杨锦文站起身来,向村民们问道:“九月四日晚上,最先发现稻草堆起火的是谁?”
“是我。”
一个戴着军绿色、类似前进帽的老头儿站出来,他指向山坡下的稻田。
“起火的时候,我刚准备去猪圈喂猪,提着一桶猪食,就看见老何家的田里起火了。
老何就住在我家隔壁,他们在屋里吃饭,我就喊他们,然后,他一家人和我的两个儿子,就跑下山去扑火。”
“都有谁?”
几个人站出来,七嘴八舌地讲起来。
“火烧的很大,是中间的那个稻草堆起的火。”
“我们跑下山的时候就在想,肯定是谁故意点燃的,稻草不会无缘无故起火的。
我们去田里一看,发现起火的位置不是稻草堆,而是有人把稻草推倒了一大半,然后点的火。”
“当时天已经全黑了,火烧的很旺,我们就拿柴刀砍断桑树的树枝,把火扑灭。”
“那是我的水田,稻草是用来喂牛的。
我想着烧了也可以给田里增肥,就喊他们算了,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就看见了火堆里的死人。”
“我们还以为看错了,用树枝把烧起来的干谷草撇到一边,发现还真是一个死人,卧倒在田里的,双手用谷草绑在背后的,头发、衣服和裤子都烧焦了……”
杨锦文望了一眼黎素兰,她像是没听见一般,低垂着头,但双手和膝盖都在颤抖。
“幸好,脸是趴在田里的,没烧焦,我们一看,原来宋薇这个女娃子,那个时候,村长也带人下山来了,我们就赶紧报了案。”
杨锦文问道:“当时,在起火的田里、或者是田埂上,公路上,有没有发现你们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