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到门前,看见屋子里整整齐齐,两个孩子都穿上了新衣服,打扮的干干净净。
堂哥皱眉问道:“你这是要干啥去?”
伍念初抱着女儿,回答道:“汉忠公安局打来电话,说是找到了有民,让我……让我去把他领回来。”
“找到了吗?在哪儿找到的?”
“江里,有民的尸体被冲到了安槺市。”
堂哥抿了抿嘴,看了看这一家老小,叹了一口气:“行了,我们改天再来。”
说完后,他向其他亲戚喊道:“走吧,走吧,都散了,反正都是亲戚,我也住在这边,伍念初要是敢跑,我第一个知道的。”
亲戚们点点头,也不好再多说。
伍念初再次鞠躬:“谢谢。”
等人散了后,伍念初从柜子里找出背带,把两岁的女儿捆在背上,然后挎上一个小挎包,牵着儿子的手。
她看向公婆:“爸,妈,走吧。”
两个老人早就哭的不行了,婆婆更是站都站不稳。
伍念初道:“妈,我和爸爸去,你就留在家。”
婆婆摇头:“不,我要去,我要去接有民。”
“那好。”
一家人走出院子,把门上了锁,从城区迈向县道。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早上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前几天才下过雨,公路两侧的树木和杂草,吸收了雨水,显得更加葱郁。
夏天,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有一种向上的力量。
从遂县到汉忠城区,有一百多公里,乘坐大巴车的话,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但谁都没提坐车,一家之主死了,收入也就断了,哪怕是五毛钱,都是有很大的用处。
伍念初背着女儿,牵着儿子的手,走在最前面。
儿子仰起脸,问道:“妈,我们去哪儿?”
“咱们接爸爸去。”
“爸爸不是有车吗?他自己能回来。”
“他……”伍念初喉咙哽咽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继续道:“他没法开车了。”
“妈,你不是会开吗?爸爸教过你的。”
“是,妈妈也会开车。”
“妈,我走不动了。”
这时候,孩子的爷爷走上前,蹲下身:“来,爷爷背你。”
“不,我要妈妈抱。”
“妈妈累了,爷爷背你,乖。”
“不,我就要妈妈抱我。”
伍念初道:“爸,还是我来吧。”
她蹲下身,将儿子搂在怀里,然后站起身,快步往前走。
公公婆婆跟在后面,互相对视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们拿不准儿媳妇心里是怎么想的,儿子被人杀害了,留下孤儿寡母,正如自家亲戚所说,伍念初才二十几岁,将来怎么可能不嫁人呢。
两个孩子将来怎么办?收入从哪里来?
他们也晓得,伍念初这个儿媳妇,品行不错,但始终是女人,不可能守一辈子寡的。
望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背着女儿,抱着儿子,沿着公路,大步往前走,两个老人时不时地抹着眼泪。
从早上走到中午,在大桥乡附近休息一会儿,吃了随身携带的馒头,他们继续往前走。
好在路上有司机搭乘他们,下午的时候,她们赶到了城里,因为不熟悉汉忠城,他们先去了刑警大队,在门卫室问清楚殡仪馆的方向,刚准备过去,有人喊住了他们。
“你们是陆有民的家属?”
伍念初站在马路上,转身看向追来的人,并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人个子很高,鼻梁上上戴着眼镜,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提着公文包。
伍念初点头。
对方看了看他们的脚,以及红彤彤的脸蛋,问道:“你们从遂县走路过来的?”
伍念初又点头。
对方看了看她背后背着的女儿,手里牵着的孩子,以及站在身旁的两个老人,随后道:“等我一下,我带你们去殡仪馆。”
“您是?”
“我叫杨锦文,我负责你爱人的这个案子。”
“好、好的。”
杨锦文走进刑警大队的院子,掏出车钥匙,去到车棚,冯小菜刚好从大楼里出来,喊道:“杨处,马上要开会了,检察院和法院的人都来了。”
“我缺席,让老姚去。”杨锦文回答道。
“缺席?”冯小菜跑过来,小声道:“杨处,汉忠公安局这边的意思是,商量一下案卷怎么写,意思是怎么分配功劳,姚叔去,怕镇不住他们。”
“随便,他们爱怎么弄,怎么弄。”
冯小菜站在车边,看着杨锦文上了车:“杨处,您去哪儿啊?”
“殡仪馆。”
“您不是刚从殡仪馆回来吗?”
“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
杨锦文把车开出去,来到马路上,停车下车,并打开车门,向伍念初道:“上车吧。”
伍念初摆手:“怎么好意思麻烦您,我们走过去就行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去一趟殡仪馆,上车吧。”
“谢谢您。”
伍念初打开后座的车门,让公公婆婆上了车,她也想带着孩子坐在后座,但没位置了,于是只好小心翼翼地坐在副驾驶室,怀里抱着女儿。
杨锦文把车开出去,正常行驶后,他看了看伍念初怀里的女儿:“她多大了?”
“两岁。”
“两岁啊,长的挺可爱的。”
伍念初握着女儿的手,转头看了看后座上的儿子。
“我儿子四岁。”
“嗯。”杨锦文点点头。
伍念初看了看杨锦文的侧脸,随后吸了一口气,问道:“同志,我想问问,我老公……他、他是怎么死的?”
杨锦文没敢看她,直视着前方的道路,也没回答她。
伍念初以为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所以也就不再出声了。
后座上坐着的公公,挤上前来:“同志,我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求求你,给我们说说吧。”
杨锦文摇摇头:“等一下再说。”
公公叹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上,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出了城区,快到殡仪馆的时候,杨锦文看了看后视镜,那个四岁的男孩已经睡着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才讲道:“八月十四号,凌晨五点多,陆有民驾驶货车,在鱼池镇的公路上遇害。
是他的良心害了他,如果他没那么善良,就不会让歹徒有机会……”
第507章 撑不撑得住?
“……其实,他可以不停车的,这样他就可以把货送到,然后安全回家。
但他停车了,他想要帮忙,所以下了车,帮凶手查看摩托车轮胎,起身的时候,凶手持刀……”
最后这段话,杨锦文没讲出来,周兴峰手持利器,割断陆有民的喉咙,这样的惨剧,对陆有民的家属来说,无疑说是最为沉重的打击。
“……前几天下雨,漳水暴涨,水流很快,陆有民的尸体被冲刷到安槺市,在一处浅滩被人发现,昨天刚运回汉忠殡仪馆……”
杨锦文平静的讲着,陆有民的父母低低的啜泣着,后座上的男孩躺在爷爷怀里,沉沉地睡着了,凉鞋的底子都裂开了半截,沾满了尘土。
他撇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伍念初,她紧紧抿着嘴,牙齿紧咬,双手捂着女儿的耳朵,脸色苍白的可怕。
过了许久,她道:“我老公是热心肠,他总说,人都有困难,能帮一下就帮一下。
我们家送货的小货车,也是亲戚们凑的钱。”
杨锦文知道这家人并不富裕,走了一百多公里来汉忠,大夏天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发出微微的汗味。
车开到了殡仪馆,两排的松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花坛旁边,有被害人家属蹲在火盆前烧纸钱,灰烬被风刮的四处都是。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想要阻拦,但见他们哭的撕心裂肺,也只好作罢。
周兴峰和罗雪华总共杀害了五个人。
一共五个家庭支离破碎。
下车后,杨锦文将伍念初他们带到停尸房,温玲刚完成尸体解剖,额头上都是汗珠。
她穿着白大褂,看着杨锦文带来的人,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是陆有民的家属。”
温玲向伍念初点头问好,望了一眼她背上背着的小女孩,她笑道:“小朋友,阿姨带你和哥哥去买糖吃,好不好?”
小女娃看了看妈妈,怯生生的藏在妈妈的脑袋后面,不敢说话。
男孩子牵着爷爷的手,看向伍念初:“妈,我渴了。”
温玲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那咱们喝可乐去,好不好?阿姨请你喝。”
杨锦文道:“就让他们去吧,放心,温法医人很好的。”
伍念初点点头:“嗯。”
温玲从她背上抱过小女娃,孩子拉了拉妈妈肩膀上的衣裳,见妈妈向她点点头,她不再挣扎。
“隔壁就是小卖部,有汽水,有可乐,还有零食,你们想吃什么,阿姨请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