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点像在沙滩里找生物,能找出多少,就看潮水带来了多少。
先是尸斑、尸僵、角膜浑浊,至于直肠尸温,女尸已经死亡许久,这个不太可靠了。
随后是体表擦伤、挫伤、创口、骨折等等。
最容易忽略的部位是头皮、指甲缝、足底。
从初检到重点部位复检,最后用紫光灯查看出血痕迹。
确认尸表和秦放撰写的报告一致后,温玲开始动手解剖。
温玲尽量不去看女尸的面部,一个女性死后,被剥掉面部皮肤,这凶手是多么的残忍?
饶是蒋雨欣跟着温玲工作了这么久,也觉得有些害怕。
人类最怕的是没见过的东西,尸体常见,被剥掉脸皮的尸体,不常见。
碎尸常见,但碎尸如果被凶手放进高压锅里,那就很罕见。
温玲从尸体胸骨上窝下刀,精准的左划、右拉,经锁骨中段,划向左右肩峰。
随后,沿着中线,锋利的手术刀下拉,皮下脂肪翻开,黄色的脂肪暴露出来……
这个时候,不太和尸体打交道的年轻警察、或者是死者家属就得呕吐了,法医室准备的两个大垃圾桶,其中一个就是给家属用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温玲在耻骨两侧下刀,打开了盆腔。
果然,在盆腔里找到了卷缩的胎儿,大小如同牛油果。
它已经初具人形,外形特征已经显现出来。
望着胎儿,温玲握着的手术刀顿住了,口罩下面的嘴唇咬了又咬。
蒋雨欣只是看了一眼,赶忙把头偏过去。
“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秦放咽下一口唾沫,同样觉得不忍心。
温玲只是愣了几秒钟,开口道:“撑开器,剪刀,水桶,我取胎儿,你取器官……”
一直忙了好几个小时,温玲这才站起身,取下脸上的口罩,扯掉戴着两层的乳胶手套。
她来到洗手池旁边,拧开水龙头,汗水一滴滴的从额头低落。
温玲双手撑着盥洗台,感受着空调微微的凉意,长长吐出一口气,按压洗手液,开始洗手。
“玲玲姐,你还好吧?”
“没事儿,你清洗一下工具。”
“好。”
温玲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迈出解剖室。
杨锦文和周瑾深都在外面走廊等着的。
“女性死者,年龄22岁到25岁之间,身高161cm,指甲前端有彩色指甲油,生前染过指甲。
发现尸体时间是在七月二十九号,倒退死亡时间为七月二十七号,误差一天,也有可能是七月二十八号,落水时间和死亡时间很接近,应该是杀害后,立即进行了抛尸。
机械性死亡,项后结……意思是从背后勒死。
勒痕水平环绕全颈,呈闭合状,右斜向上提空,且死者脖颈右侧的勒痕更深,凶手勒毙死者时,右手力度很大,判断为右利手。
最重要的是,勒痕出现多股绞合缝隙,表皮角化层压缩、发亮……”
周瑾深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温玲看了看杨锦文,回答道:“勒痕出现绞合缝隙,意思是作案工具是多股线缠绕的麻绳,麻花状……”
周瑾深又忍不住插嘴:“作案工具是麻绳?”
杨锦文摇头:“是麻绳的话,角化层就不会压缩、发亮。”
温玲接着他的话:“电线,双绞型电线!”
“那就是花线!凶手是用花线把这个女人勒死的?”
“没错。”
杨锦文问道:“还有呢?”
温玲闭了一下眼:“死者怀孕四个月左右。”
听见这个,杨锦文和周瑾深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向解剖室,柜台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托盘,上面的东西,让人不敢直视。
温玲咬了咬牙,眼神发狠,道:“杨锦文,抓住凶手,把他妈的枪毙了!”
————————
翌日。
解剖报告出来后,汉忠市公安局招开了刑侦会议,正式组建专案组,副局长任职组长,杨锦文担任副组长。
并且针对尸检报告,确定了侦查方向。
首先,是要找到抛尸的地点和死者身份。
漳水从遂县出发,途径多个乡镇、县城,抛尸地点应该就在这一带。
在地图上排除人烟罕至的地方、譬如高山、丘陵、结合抛尸的难易程度,再按照漳水沿途的县道、乡道,杨锦文标注了十三个地点。
为什么呢?因为确定不了两名死者的遇害地点,但抛尸地点大概能圈定出来,先排,排出结果再说。
凶手杀人之后,把尸体扔进漳水,那么搬运尸体需要工具,无论是摩托车、三轮车、或者是轿车,都要走公路的,且公路肯定是紧挨着漳水边上的。
符合条件的,不止这十三个地点。
有这样的判断是基于女尸身上被水流冲刷的伤痕,以及她遇害的前后两天的天气状况下的判断。
男性被害人遇害前后,下着暴雨,漳水的水流湍急,不具备参考依据。
女性死者遇害前后,已经是男性尸体被发现的十天后了,漳水的水流平缓,正常流速的情况下,再加上她体表的伤痕,标注了这十三个地点。
遂县到汉忠城区的距离一百公里,这十三个地点,有八个地点都在县道旁边。
也就是遂县通往汉忠城区的公路上,主要是公路的后半段,一共有三个乡镇,其中人口最多的是城郊的青龙镇。
另外,从两具尸体的穿着、体表的旧伤判断,两个人都不是体力劳动从业者。
再加上男性死者生前洗过牙、拔过智齿,女性死者怀胎四个月,所以从遂县到汉忠市的大小医院和诊所、包括卫生院都要一一排查。
除了排查这一项,还有美发美甲店。
女性死者指甲前端,有染过指甲,但后面没有染,应该是知道自己怀孕了。
那么美发美甲店,也要进行排查。
但就这两个排查方向,非常消耗时间,也耗费精力和经费。
所以查找死者身份这个事情,副局长只好向各辖区发出协查,请求当地配合调查。
寻找落水点,便交给了专案组。
上午开完会,吃完午饭,杨锦文他们就出发了。
十三个地点,派了十三组人定点排查,并不是逆流而上、挨着去查,这样太浪费时间。
杨锦文他们去的地方是十三号标记点,距离发现女尸的主城区五公里,就在城郊的青龙镇。
在地图上标注一下,范围很模糊,真到了地方,哪里只是一个点,是很大的一片范围。
十三号标记点,到女尸被发现的城区,整整五公里以内都是标记点,而且包括两岸的公路、民居、街道。
姚卫华站在镇子外的岸边,深深叹息了一声:“五公里啊,这怎么排?”
蔡婷耸了耸肩:“那还能怎么办?沿着岸边排呗。”
姚卫华问道:“杨队,能不能找当地的派出所和联防大队,多少出几个人,这样子排,咱们三天都排不完。”
杨锦文点头:“打了电话,一会儿一个民警带两个联防过来。”
“就三个人啊?”
“没办法,现在全省都在录户籍,还要帮专案组找被害人身份,他们能抽三个人给我们已经很不错了。”
姚卫华点了一支烟,望向江面宽阔的漳水,叹了一口气:“这帮杀人犯也真是猖狂,杀了人把死者脸皮剥掉,尸体扔进江里,还真是专业。”
猫子道:“温法医判断杀害男性死者的凶手是左利手,杀死女性死者的凶手是右利手,那么凶手至少是两个人,或是两个人以上。”
杨锦文点点头:“剥皮的是同一个人,论残忍程度,这个人是最狠的,可能就是杀死男性死者的凶手所为。”
冯小菜问道:“两个被害人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蔡婷回答说:“温法医明天回省厅,准备做DNA检测,有没有关联,就检测结果,但我倾向于是没关联。”
“为什么?”
蔡婷道:“两名被害者身上的东西都被凶手拿走了,钱包、钥匙,一样东西都没留下,大概率是侵财杀人,且是惯犯所为。”
姚卫华点头:“要我说,这些狠人不是无缘无故这么变态的,还是得从本地的刀枪炮打听一下消息……”
猫子打断他的话:“那个周队不是说了吗?他查过了。”
“那是他对这些刀枪炮了解不深,我告诉你,汉忠市公安系统内,绝对有跟这些刀枪炮交情很深的人,这些人对社会上的事情门清。
但凡发生这样恶劣的案子,从刑满释放人员、社会上混的这些刀枪炮嘴里,肯定能找出线索。”
“那他为什么从这方面更深入调查呢?”
姚卫华翻了一个白眼:“周瑾深私下会查的,他是刑警大队长,他肯定明白,说没查到,那是因为我们是省厅的人,他不敢乱说。”
这时候,杨锦文看着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骑着摩托车带着两个人来到岸边的公路。
三个人下车后,满头大汗跑来岸边。
“是汉忠市刑警大队的同志吗?”
“我们是秦省公安厅的……”姚卫华终于说出了期待已久的话,并拿出了怀里的证件:“这是我们的证件。”
派出所的公安啥时候见过省厅的大领导,当即敬了一个礼。
“你们好,我是青龙镇派出所的警员,我叫李刚,我接到所长同志,过来带领……不对,不是带领,过来听取你们吩咐。”
“你好,李刚。”杨锦文向他点了点头,指向对面岸边、戴着草帽、坐在小马扎上、正在钓鱼的几个钓鱼佬。
“你认不认识这些人?”
“认识几个。”李刚点头:“我家就是青龙镇的。”
“除了吃饭睡觉、即使天上下刀子、老婆闹离婚,也要出去钓鱼的钓鱼佬,你认识吗?”
李岗“啊”了一声:“我姐夫就是这样的。”
“麻烦你把这些人找齐,我想跟他们聊聊。”
第484章 钓鱼不分老幼。
八月二日,下午三点。
青龙镇上的一家木质结构的茶馆内。
熏黑的木墙、竹编座椅和桌子、天花板的牛角扇呜呜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