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卫华点头:“没错,说是吃饭,其实是搞社交,这些人要是缠着咱们,以后拿我们的名头搞事,上哪儿说理去。”
他三两口把饭吃完,打了一个饱嗝,抽出烟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后,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拿出勘察笔记本,这才开口道:“杨队。”
“你说。”杨锦文换了一个坐姿,侧身面向姚卫华。
“我们今天去下河村排查,派出所确定了几个嫌疑人,我们调查了一下,这些嫌疑人作案动机是有的。
案发当晚,这些嫌疑人除了有自己家里人佐证,也有邻居证明,他们要么是在看电视、打牌,要么就是聊天,毕竟是过年嘛,邻里之间走动频繁,证人很多。
之所以有作案动机,都是邻里之间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动机的话……裴江海和汪茹在村里的风评确实不好,裴江海除了欠裴云川的钱,还欠了好几个人的钱。
村民说,裴江海和汪茹的关系也不太好,都说她是一个泼妇,对裴江海经常是骂来骂去。”
杨锦文皱眉:“裴晓光和他们的关系呢?”
姚卫华看着笔记本,回答道:“裴晓光在村里是个人才,村民都说裴晓光学习好,能干,每逢周末都回家帮他爸妈干农活。
裴江海家是三代单传,好不容易有这个儿子,所以对这个儿子很好,跟命根子似的。
裴晓光上大学的钱,都是裴江海挨家挨户借的。
恰恰相反的是,汪茹对这个儿子是又打又骂。”
“又打又骂?”
“没错,村民都说汪茹是泼妇嘛,她仗着自己娘家兄弟姐妹多,所以不怕事。
她打裴晓光,裴江海就护着,最严重的一次是她让裴晓光跪在院子里,跪了一天,饭也不给吃,大夏天的,差点把人搞中暑了。
不过,这都是裴晓光上大学之前的事情,他读大学之后,汪茹对他的态度就要好一些了。”
“裴云川说裴晓光在五岁的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拐走,这个事情你们问过了吗?”
蔡婷已经吃完饭,她用纸巾擦了擦嘴,点头道:“这个是我负责的,我问过好些村民,确实有这个事情。
事情发生在1982年的4月17号晚上,说是裴晓光在公路上玩,有两个人贩子把他抱上摩托车,最后被裴云川给撞见了。
裴云川当时从镇上走路回来,看见后,就喊人,村民跑出来,想要拦摩托车。
一看这些村民拿着锄头和扁担,再加上裴晓光也很聪明,咬伤了一个人贩子,他就掉下摩托车,没被带走。”
杨锦文眯着眼:“裴晓光父母报案了吗?”
“村民说裴江海和汪茹没打算报案,说报案也没用。
但裴云川报了案的,我们也问过派出所,当年去村里调查的公安说,这个事情也不好查,只是叫下河村村民注意防范。”
听完后,杨锦文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钢笔,转来转去。
随后,他问道:“两个人贩子?是男是女?多大年龄?”
蔡婷摇头:“负责调查的老公安说,本来是想问问裴晓光的,但他爸裴江海不让,当时裴晓光才五岁,受到了惊吓,几个月都不敢出门,也不去上学。”
“受到了惊吓?”杨锦文重复着这话,又道:“裴晓光是在1977年出生?”
“没错。”冯小菜点头:“我听村里人说过,据说汪茹是在娘家生的他,当时为了孩子好养活,还在汪茹娘家住了两年多,两岁半才抱回的自己家。”
这话一下子击中了杨锦文,以至于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的盯着冯小菜:“你确定有这事儿?”
冯小菜忙点头:“是真的,好几个村民都是这么说的。”
杨锦文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
姚卫华疑惑道:“杨队,你怎么了?”
杨锦文沉吟了半晌,抬起脸来,讲道:“我猜,裴晓光会不会根本就不是裴江海和汪茹的孩子?”
第459章 血缘关系!
杨锦文把心里的猜测讲出来后,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冯小菜的饭盒拿到嘴边,唇边粘着一颗米粒,眼睛瞪得老大。
蔡婷手伸向姚卫华放在桌面的半包黄鹤楼,姚卫华挡开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僵住了。
猫子刚把饭盒放下,嘴里还咬着勺子。
吴大庆本来提着保温壶,正给杨锦文的茶杯倒水的,茶杯里的水快满了,他哎哟一声。
姚卫华把嘴唇叼着的香烟拿掉,开口问道:“杨、杨队,你的意思是裴晓光不是裴江海和汪茹亲生的?”
杨锦文点头:“我只是猜的。”
“不是,很有这个可能啊!”蔡婷道:“如果真不是亲生父母,裴晓光杀人的动机就有了。”
李阳问道:“什么样的杀人动机?”
“原因嘛……”蔡婷回答不出来,她求助似的看向杨锦文。
“要不说他杀人的动机,咱们先证实这个事情。我刚去技术队了,魏队已经把这三个人送去物证中心了,最迟明天晚上就能出结果。
明天一早,咱们去汪茹娘家问问情况。”
“行。”几个人应了一声。
一行人吃完饭后,收拾东西下班,但嘴里依旧是讨论着这个案子。
杨锦文的猜测,等于是撕开了这个案子的面纱,只要把面纱揭开,案子的真相就能浮出水面。
翌日一早。
杨锦文先是打电话给省厅的温和颂,叫他帮忙催一下物证中心,看能不能尽早出结果。
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情况,杨锦文还专门派了冯小菜带着李阳,守在物证中心的实验室。
随后,杨锦文等人开车去舞凤镇金塘村。
为了方便调查,舞凤镇的派出所副所长,名叫田牧,他也带着人一起来了。
田牧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户籍资料,讲着情况:“金塘村就在下河村五公里的地方,村子在县道右侧,一个大水塘过去,就是金塘村。
汪茹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父母健在,一大家子。
案发的当天,我带人去调查过,汪茹的两个哥哥一直在家务农,尸体运去殡仪馆后,也是这两个哥哥辨认的。
至于汪茹的弟弟和妹妹,这两个人一直在外打工,过年也没回家。”
杨锦文问道:“对于裴江海和汪茹的遇害,他们是怎么说的?”
“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是,就问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
说完后,田牧叹了一口气,继续讲道:“像这种灭门案,受害人亲属不仅不悲伤,暗地里还高兴,也就是裴江海没兄弟姐妹,要是有的话,早就惦记着裴江海这一家人的财产。
汪茹娘家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想着分东西呢。”
姚卫华问道:“裴江海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好分的?”
田牧摆手:“你别看农村没什么值钱的,因为一把锄头、一把镰刀,打架打的头破血流的都是稀松平常,就算是你放在家门前的背篓,都有人偷。
不说别的,裴江海家里那些粮食,总能卖一些钱吧?”
姚卫华啧啧两声:“照你这么说,还真是。”
“我在基层干了半辈子,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我太了解这些人了。”
杨锦文看向跟田牧一同坐在后座的蔡婷:“案发之后,汪茹娘家人去医院看过裴晓光吗?”
蔡婷恍然:“欸……好像没有,医院还催我们缴纳手术费呢。”
姚卫华一边开车,一边讲道:“杨队,我越来越觉得,你的推测十拿九稳。”
杨锦文坐在副驾驶,望着车外的风景。
两台车穿过镇中心,沿着公路行驶,两侧都是半人高的油菜,一片连成一片。
车并没有开到金塘村,因为到下河村的的时候,姚卫华看见裴江海家的院子已经挂起了白布。
裴江海三代单传,父母早就没了,能帮忙料理丧事的只有汪茹的娘家人。
裴江海家门口确实聚集着不少人,似乎在帮忙搭建灵棚。
蔡婷道:“案子还没破呢?现场勘完了吗?就急着办丧事了?”
田牧皱眉:“我叫所里的人看着现场的。”
不用杨锦文吩咐,姚卫华把车停在了公路边上,一行人沿着田埂去到裴江海家里。
走近一瞧,灵棚搭在院子旁边的空地上,并且,裴江海院子前拉着麻绳,里面站着执勤的公安,不允许任何人靠拢。
田牧作为副所长,向执勤公安问道:“什么情况?”
“田所,是汪茹娘家人过来了,说的先把灵棚搭好,等案子破了,就可以直接料理丧事。”
“现场没让他们进吧?”
年轻的公安使劲摇头:“没有,我保证。”
“灵棚前的桌子和板凳是哪里来的?他们从屋里拿的?”
“他们从邻居家借的,刑警大队的技术员说,屋子里连一根扫帚都可能成为证据,所以我们不敢让他们进屋,更不敢让他们乱拿东西。”
“做得好。”杨锦文鼓励了一声。
年轻公安收到夸奖,站直了身体,腼腆的笑了笑。
灵棚前,一群人正站着抽烟,见到公安过来,一个穿着褐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来,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田牧。
“你好,公安同志。”
田牧是穿着制服的,所以很容易被人重视。
他指着杨锦文道:“汪学军,这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杨队长,他负责调查你妹妹和妹夫的命案……”
田牧话没说完,汪学军手上拿着的香烟,转向到杨锦文跟前:“哎呦,杨队,您好,请抽烟。”
他这个举动落在田牧眼里,非常不讨好。
杨锦文没接他的烟:“你叫汪学军?”
“是,是我。”
“汪茹是你妹妹?”
“没错。”
“你们家里有几个人来这儿?”
“就我和我弟。”
“你们去过医院吗?”
“医院?”
“你外甥裴晓光被凶手捅成重伤,你们家里人没去医院探望?”
汪学军叹气道:“还没来得及,昨天刚去了殡仪馆,这不,我妹夫三代单传,家里没人也不是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