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光自杀的地方是在门槛前,从血液凝固的状态来讲,他应该是在凌晨过后的某个时间,跪在门槛前,拿刀插进自己的胸口,选择了自杀。”
会议室继续沉默着,只有温墨抓住了重点:“在门槛前,跪着自杀的?”
杨锦文拿着笔,指了指线索板上的一张照片,照片内容就是门槛和左边这扇门的血迹。
“从血液高度,和血液流到地面的状态,以及裴晓光裤腿没有沾上血的情况来看,他是跪着自杀的。”
伍楷问道:“他这是干啥?杀了父母,然后后悔了?”
杨锦文点头:“忏悔式自杀。”
“不是,他干嘛要杀自己爸妈?”
这个问题,会议室里没有人能回答出来。
温墨问道:“裴晓光现在是什么情况?”
蔡婷回答道:“抢救是抢救过来了,但医生说,随时会死。”
“叫人24小时守着,只要人能开口,不,就算开了不口,看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让他认罪,这个案子要是没口供,就能只靠现场物证来定案。
老魏,你们技术队辛苦一下,加下班,按照杨锦文分析的思路来找证据,证据一定要做实!
零口供结案,凶手如果死了,这个案子不管是送检,还是法院判决,没凶手、也没受害人,法院怎么判?
检院和法院肯定揪着我们不放,认为我们结案太草率。
将来要是出现纰漏,咱们吃不了兜着走,还会被人扣上胡乱结案的帽子。
杨锦文,你们去查裴晓光的作案动机,最好是搞清楚他有没有精神上面的疾病。
杀自己父母,这是有多大的仇?杀人动机不明确,咱么就很难结案,必须把事情给我搞清楚了。”
杨锦文应了一声,撩了撩衣服后摆,他琢磨着,杀人动机才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第456章 神秘女人!
大会后是小会。
大会是领导询问调查结果,小会是安排后续的调查方向。
三大队办公室内,针对下河村的凶杀案,杨锦文分派了调查任务。
首先,下河村的村民得继续走访调查,虽说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裴晓光杀父弑母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也要证据支持,而且必须是铁证!
技术队的任务很重,指纹、足迹、血迹情况等等,都得逐一鉴定,并且各项证据能够相关联。
就譬如说杨锦文所推测的,裴晓光杀死裴江海,血迹喷到了他的左肩,出现唾沫状的血点,那就一定要做DNA鉴定,证明这血确实是裴江海的,这就能推论裴晓光当时捅刺的方向和站位。
再譬如作案工具上的指纹,确实有裴晓光的指纹,刀柄上指纹的位置,能够确定捅刺的方向,以及杀死他人、抓握刀柄后留下的指纹,或是自杀抓握刀柄的指纹,都得符合情况。
推测裴晓光是自杀,那么他抓握刀柄就是反方向抓握,食指、中指等指纹的位置,就跟正方向抓握刀柄不一样,毕竟是刀尖朝向自己胸口的。
这种情况,食指、中指和小拇指的指纹是排列状的,且清晰,反而是大拇指的指纹可能会很模糊,因为大拇指会被抓握的食指给顶着。
正握刀柄的话,刀柄上的大拇指指纹却更加清晰。
按照现有的刑侦科学,采集指纹、筛足迹、验DNA,这一套流程做下来,最短的时间都要大半个月,还不说万一鉴定的途中,发现裴晓光不是凶手,调查方向完全错误,那就惨了。
幸好下河村还在秦城的管辖内,那些比较偏远的乡镇,出现类似的案子,没钱做鉴定的,只能把案子归置一边,要么等有线索了再查,要么等以后有钱了再进行鉴定。
调查方向错误,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就假设这个现场是伪造的呢?或者是汪茹杀死自己老公,然后自杀。
裴晓光看见父母已经死了,自己也不想活了,同样选择了自杀。
还是那句话,凶手死了、被害人也死了,没有任何一方的口供,且没有任何目击证人的情况下,除了现场勘察的物证之外,杀人动机非常重要。
下河村走访的任务交给了姚卫华和蔡婷,他俩带着冯小菜和李阳,加上舞凤镇的派出所公安,看能不能梳理出这一家子的关系,以及裴晓光的杀人动机。
现场的痕迹鉴定还没出来之前,也不能死咬着裴晓光就是凶手,也要提防他人作案,不能死抓着一个调查方向,都是老江湖,这个道理都懂。
杨锦文带着吴大庆先去了市医院。
这个案子调查了接近两天,裴晓光的面都还没见过。
但去到医院,依旧没见到他的面。
蔡婷和李阳早上回来后,轮派了四个公安干警24小时蹲守,就等着裴晓光醒来,好从他嘴里问出案件的真相。
杨锦文站在走廊上,透过观察窗,看向病床的裴晓光,完全看不见他的脸,他嘴里插着氧气管,病床旁边的心电图,闪烁着绿光。
裴晓光的主治医生双手插兜,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在一旁道:“活下来的希望很渺茫,就看他的意志力了,只要挺过这两天,他就有活下来的希望,挺不过来那就……”
杨锦文问道:“有多大把握?”
“一半一半吧。”
“这期间能够开口讲话吗?”
“眼睛都睁不开,呼吸都困难,能说话就是奇迹了。”
“得要让他开口,这对我们很重要。”
医生眯着眼:“先不说他能不能开口的问题,这手术费和治疗费,你们是不是先缴一下?”
吴大庆很恼火,他不愿意自己杨队面对这个问题,所以怼道:“不是,还害怕欠你们钱啊?”
“那不然呢?”医生振振有词:“我是病人的医生,医院催我,我找不到家属,病人是你们送来的,我不得催你们?”
杨锦文点点头:“一会儿有个姓伍的过来,你找他,他是我们领导。”
“叫伍什么?”
“伍楷。”
“行。”
杨锦文找到蹲守的四个公安干警,吩咐道:“你们把病人看住了,除了认识的医生和护士,不要让任何人接触,裴晓光要是能开口,哪怕能够睁眼,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们晓得。”
“有我联系方式吗?”
“有的。”
“行,辛苦了。”
随后,杨锦文带着吴大庆,驾车去往秦城大学。
裴晓光读的是传媒学,也就是新闻学,这学期刚好读大三。
因为是寒假期间,学校已经放假了,教学楼都关了门。
去之前,杨锦文已经联系过裴晓光的辅导员。
见面地点是教职工的宿舍内。
辅导员名叫梁季,川省人,年龄不到三十岁,鼻梁上戴着金框眼镜,为人斯文。
宿舍内不只梁季一个人住,还有外系的辅导员同住,不过对方回家过年了,宿舍内只有梁季。
“梁老师,怎么没回家过年呢?”
梁季倒来两杯水,递给杨锦文:“没有多余的杯子,我洗干净了,您别介意。”
杨锦文坐在一张小四方桌的旁边,接过后道了一声谢。
吴大庆没坐,就站在他身边,拿着钢笔和笔记本,准备记录。
梁季坐在床上,苦笑道:“我老家在川南,回去一趟太远了,再说,父母都过世了,我一般都是暑假回去一趟。”
“挺辛苦的。”
“也还好吧。”
“打算在秦城安家?”
“我们工资这么低,谁能看上我们?”
“也不一定,很多女孩喜欢知识分子。”
杨锦文看了看宿舍内的环境,最多的就是书,书桌、床铺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都堆着书,摆放的很凌乱,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梁季是一个爱看书的人。
梁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工资大部分都来买书了,当年为了凑集一部毛*选,我存了好几个月工资。”
“嗯,这书挺好。”杨锦文点头。
“对了,你们来找我,是因为什么事情?”
杨锦文放下搪瓷茶杯,视线锁住对方:“裴晓光是你班上的学生吧?”
“是,你们找他干什么?”
“问下情况,他这个人性格怎么样?”
“挺好的啊。”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放假前。”
“放假前?几月几号?”
“我看看日历。”
梁季站起身,从书桌上拿来日历,日历上的日期都被勾画过,看样子,这人是一个很注重时间的人。
“学校是腊月十八放假的,我是在腊月二十,在图书馆见过裴晓光同学。”
“图书馆?”
“是,放假期间,我要么在宿舍待着,要么就去学校图书馆看书,腊月二十早上起来,我就去图书馆了,跟晓光聊了一会儿,我就去找书看了。”
“你们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问他为什么没回家,裴晓光同学的家就在城郊,很近的,平时的话他住学校宿舍,周末放假就回家帮他爸妈干活。”
“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没回家?”
“他说过几天再回去,家里又是农闲,不是很忙。”梁季想了想,又道:“……不过,我觉得他精神不太好。”
“精神不好?”
“对,我注意到他盯着一本书看了许久,都没翻过页。”
“裴晓光平时都这样吗?”
梁季摇头:“不是,裴晓光同学很热情大方的,也很爱帮助同学,去年四月份,春暖花开的时候,他还邀请我和班上的同学去他家看油菜花。
他们家就住在城乡集合部的舞凤镇下河村,公路边上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风景很好。”
杨锦文皱眉:“照你这么说,裴晓光没有什么缺点?他性格难道没有暴戾的一面?”
“暴戾?”
“对,他有没有和人产生冲突?”
“据我所知,这大学三年,裴晓光同学没有和其他同学有过节,也没争吵过,他算是我们班里性格最好的学生。”
“他有没有告诉你,过年期间的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