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地方,菜市场外面的街道就已经被雨水给淹没了,而且沿街的店铺还在往外扫水。
郑康没有耽搁,把摩托车一停,就往菜市场的南门走去。
杨锦文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
进去之后,郑康原本想随便找个人来问,但却突然瞧见何金波出现在了北门。
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重案队的人。
何金波看见他们后,向天棚下面的一个男人努了努嘴。
这人披着雨披,正把一捆一捆的蔬菜放进箩筐里。
已经是中午过后了,而且还下那么大的雨,市场里买菜的人很少,周边的摊贩都在收摊。
郑康走进天棚下面,在零星罗布的档口穿梭。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杨锦文注意到他的气势一下子变了。
一种冷硬、像是猫看见老鼠般的睥睨气势,从他身上散发而出。
除他之外,何金波那头也是如此,几个人大步流星的向黄翠翠的老公走去。
九十年代的刑警,缺乏有效侦查手段,对于案件相关人都是连吓带哄,在第一时间接触他们的时候,那就要判断这个人有没有问题。
杨锦文自然也明白,自己根本无法阻止郑康他们。
即使5*30特大连环杀人案的案卷,他看过无数次,其中曹强是没有嫌疑的,但现在也无法讲出口。
问询案件相关人的流程是没错的,杨锦文不可能插手干预。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曹强弯腰放下一捆丝瓜,抬头看见何金波几个人后,他表情一愣。
随即,曹强拔腿就跑!
“站住!”
“别跑!”
“猫子,堵住他!”
一时间,喊声四起,郑康也猛地冲过去。
曹强往左侧跑了几步,见郑康围了过来,他一下子跃上了货台。
菜市场的货台都是水泥板,两个摊位间相隔也就两米多。
曹强见三面都有人堵他,急忙向东边的摊位跳过去。
“警察,别动!”
“抓他,赶紧围过去!”
见他要跑,何金波急忙向几个人大喊,语气里显得特别兴奋。
敢跑,那就是有嫌疑,正经人谁跑啊!
郑康也跃上了货台,从侧边跳过去,紧追着曹强。
杨锦文眼睛都瞪大了,什么情况?
难道曹强还真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当年专案组的调查把他漏掉了?
他正疑惑,郑康急忙向他喊道:“你愣着干啥?抓人啊!”
“好!”
杨锦文刚要起步,忽然瞧见摊位里放着一个竹编箩筐。
他二话没说,提起空箩筐,往前跑几步,对着上方正在跳跃的曹强,使劲扔了出去。
箩筐不偏不倚的砸在曹强身上,他身体一个趔趄,栽倒在货台上,他刚想要起身,郑康立即跳过去,死死将他抱住。
“兔崽子,杀了人还想跑,胆子真他妈的大!”
何金波等人立即围了上去,大声喊着:“给他扭起来,猫子,上铐,快他上铐!”
“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杀的人?”
第6章 审讯室里的老帮菜!
城北分局,刑警队的审讯室内。
此时天已经黑了,但外面的雨还在下,但雨势转小。
曹强坐在审讯椅里,双手的手铐已经给他解除,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动。
杨锦文站在角落里,盯着何金波、郑康、以及预审组的警员。
三个人各自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曹强的左边、中间和右侧。
曹强不管往哪边看,都能给他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除此之外,在三个老帮菜身后的桌子,还坐着两个预审科的警员,等于是五个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心中的嫌疑人。
何金波坐在中间的椅子里,与曹强几乎是膝盖碰着膝盖,可见两人的距离有多近。
如果对于这种场面没有切实体会,可以参照那些被霸凌的学生,或者是被社会流氓堵住的场景。
当然,这是不同性质的两件事儿,但强烈的压迫感和巨大的恐惧是实打实的。
“曹强,交代吧,怎么杀的你老婆?”
曹强一下子就抬起了脸,眼神不躲不闪:“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他的视线不仅没有回避,而且身体前倾,眼神除了疑惑,并没有显得惊慌。
这是主动寻求答案的肢体动作,并没有丝毫回避。
杨锦文前世从警近三十年,经验丰富,就这么一瞧,便能看出曹强心里是不是藏着事儿。
何金波和郑康也是老刑警,自然也能看出来。
“曹强,你老婆黄翠翠昨天晚上没在家,你就不关心她?”
这话是有陷阱的,杨锦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愧是九十年的老刑警,比前世那些刚从警的菜鸟强的太多了。
曹强已经回过味来,他咽下一口唾沫,紧盯着何金波:“不是,你刚说的什么?我老婆她……她到底怎么了?”
果然,曹强还是在主动寻求问题,并没有顺着何金波的问题来回答。
要真是他杀了自己老婆,不用说,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绝对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还反问审自己的刑警,一般嫌疑人都没这个胆子。
见到这一幕,郑康和何金波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直接抛出答案:“你老婆黄翠翠被人杀了,这事儿你不知道?”
“我……”曹强眼神呆滞,嘴唇微张,这是想要呼吸,想要空气的表现。
这种自然而然的表情,做不了假。
“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情?”
郑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按着他的左肩:“曹强,老实交代吧,人是不是你杀的?”
伸出手按着嫌疑人的肩膀,这属于审讯人员和嫌疑人进行了肢体接触,在未来法制健全的时代,是不被允许的。
这种动作是一种体现权威,以及郑康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以便确认曹强的表现是不是伪装。
“我没有,不是我!警官,我老婆真的死了?你们别骗我……”
郑康犹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把手拿开。
何金波似乎已经没有耐心和他周旋,直接就问了:“人不是你杀,你跑什么?”
曹强抿了抿嘴:“我……我以为你们是来抓我偷菜的。”
“偷菜?”何金波疑惑道:“你偷了谁的菜?”
“农贸市场每天都有运送蔬菜水果的货车,这些货车都是大半夜到的。装卸工还没上班,司机都在车上睡觉。
我……我就去车上偷,偷来再贩卖……除了我,好多人都这么干的!”
说完后,曹强又焦急道:“警官,我老婆怎么死的?他到底被谁杀了?”
何金波没有回答他,而是向外面喊了一声:“猫子!”
猫子名叫蒋冒,他就站在门边,立即应了一声:“师父。”
“找人去问问看他是不是说的都是真话。”
“好。”
何金波继续围绕案件展开审讯,但曹强对答如流,并没有刻意回避问题。
一直到晚上八点,除了确定黄翠翠失踪时间之外,并无所获。
黄翠翠和曹强是在两年前结的婚,膝下无子,她是在五月三十号晚上六点离开的家。
至于离家原因是黄翠翠和曹强发生了争吵,因为他们结婚两年都没有生育,所以曹强就把这事儿怪罪到了黄翠翠身上。
曹强以为老婆一气之下,回了娘家,而且两个人争吵后,黄翠翠都是这么做的。
翌日,也就是今天早上,曹强像往常一样去城北菜市场出摊,并没有觉得什么异常。
直到下午时分,警察找上门,他以为自己偷菜被发现了,所以他才逃跑。
猫子打电话去城北农贸市场的管理处,得到的情况是,曹强的说法实属,曹强和其几个摊贩却是干过这事儿,不过因为没有抓到现行,管理处一直没处理他们。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重案队的人齐聚在审讯室外面的走廊。
何金波两手叉腰:“老郑,你怎么看?”
郑康拿出烟,一人派了一支,单独把杨锦文给漏了。
“这个曹强没那么大嫌疑,不过,现在也不能放人,等尸检报告出来后,确定了具体的死亡时间,看他的不在场证明,咱们再下结论?”
“也只能这样了。”何金波叹了一口气:“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身上都湿透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走之前,他还看了一眼杨锦文:“下午抓捕时,你扔的那箩筐,扔的挺准的,当过兵的确实不一样。”
一天时间不到就找到了尸源,何金波能给上面交差,心情自然不错。
杨锦文笑了笑,等他刚走,却换来郑康一个白眼。
“你小子今天心不在焉的,刚才在审讯嫌疑人的时候,还站在角落里唉声叹气,你什么个意思?”
杨锦文吸了一口气,他没想到郑康在审问的时候,还有时间留意自己的表情。
“师父,曹强肯定是没嫌疑,我觉得吧,这案子不简单,咱们不能按照常规的方法去查。”
“哎呦,你还教上我了?”郑康冷笑:“那你告诉我,要怎么查才好?”
杨锦文沉吟了片刻,回答说:“咱们得沿着抛尸地点,集全局之力,大搜捕,大调查,一栋一栋楼去查,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去问……”
郑康哑然失笑:“全局之力?你想啥呢?要不,你去向领导申请,看是你挨骂,还是我挨骂?”
“师父!”杨锦文坚持道:“咱们真不能按照激情杀人去查,这个凶手的手法不是奔着利益、矛盾杀的人,而且法医室的人还说,被害者黄翠翠的内脏器官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