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楷心情沉重、缓缓地踱步过去。
“那个……老卢啊……”
卢瑞祥拿着对讲机,放在嘴边,正在警告一楼的马辉:“马辉,你个混蛋,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蹲守的地方,后面就是肯德基。
耿浩可能会从肯德基进来商场,你给我盯紧了!
如果把人给放跑了,支队一楼的厕所,你继续去给我洗!”
“卢队,我晓得,您放心。”
卢瑞祥说完话,放下对讲机,看向一脸便秘的伍楷。
“伍支,时间很晚了,您用不着跟我们一起熬。耿浩这条线,我们不能放弃,只有抓到他,我们才能锁定其他嫌疑人……”
卢瑞祥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对伍楷还是很了解的,毕竟对方以前是新兵蛋子的时候,自己就是副大队长,哪看不出他心里有事儿。
“沈文竹那边有消息了?”
伍楷摇头:“把人都撤了吧,大家都累了。”
“不能撤,咱们得继续守。”
“撤了吧。”伍楷叹了一口气:“人已经落网了。”
卢瑞祥眯着眼:“沈文竹的二大队抓到人了?”
“她?”伍楷怒极反笑:“她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好了。
是杨锦文,他们三大队把127案的歹徒全部抓获,一口汤都没留给咱们。”
“什么?”卢瑞祥不敢相信:“怎么会?”
“三大队的人都在桂花路三号胡同,想不想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那条大鱼?”
伍楷嘲讽了一声,嘲讽自己老前辈,他心里竟然生出一丢丢爽感,虽然自己也挺丢脸的。
他拿起小灵通,准备通知一声沈文竹,人还在新蒲路当无头苍蝇呢。
新蒲路这边。
沈文竹站在一处居民楼下,昏黄的路灯照在她的头上,头发上的雪粒子融化后,发丝湿漉漉的。
不多时,二大队的孙岳,带着两个人从楼道里跑下来。
沈文竹转过身,催促道:“有情况吗?”
孙岳摇头:“耿浩确实租了张女士的屋子,他和素描上的那一名歹徒,在这里住了半年,但是年初的时候,两个人退了房。”
“知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不清楚。”
沈文竹眯着眼,沉吟道:“这就说明耿浩是在这里住过,也是他经常活动的范围。”
孙岳道:“沈队,咱们都查了一整天,午饭都没吃,大家又累又饿,是不是……”
“我知道,但上面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们,我们必须办好了,再说,一大队现在也没抓到人。
这都十二月中旬了,即使咱们接手新案子,在月末也破不了案,咱们还差两个案子,跟一大队持平,能不能拿到年底的表彰,就看这个案子了。
所以大家再辛苦一把,继续去周围排查。
等这个案子结束,我请大家吃饭。”
孙岳苦着脸:“沈队,即使赢不了一大队,垫底的也是三大队啊。”
“杨锦文的三大队,十一月份刚组建,我们好意思和他们比?再说,这个案子本身就是他们的。
别废话了,赶紧通知各组人员,咱们继续排查……”
沈文竹抬腕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分。
“……至少再排查两个半小时,到晚上十点钟,必须给我查出这两个人的行踪!”
“那好吧。”孙岳叹了一口气,开始去忙活。
他刚走,沈文竹握在手里的小灵通骤然响起。
她正是心烦意燥的时候,想要把电话挂掉,一看屏幕的号码,是伍楷打来的。
接听电话后,沈文竹像是石化了一般。
十五分钟后。
一大队、二大队、几十号人,从两个方向赶来桂花路三号胡同。
一进院子,伍楷、卢瑞祥、沈文竹看见院子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除了温墨和杨锦文的三大队,竟然还有省厅的人!
他们认识温和颂,对方是省厅侦查一处的处长!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省厅参与了?
不仅如此,四名被抓获的歹徒蹲在院子的屋檐下,三男一女,其中一名正是卢瑞祥和沈文竹心心念念的耿浩!
而且,还有一名歹徒的尸体躺在院子的白布上,面部上的三个弹孔触目惊心!
伍楷和温墨、温和颂招呼一声,问道:“这、这是杨锦文击毙的?”
“没错,杨队不仅侦查能力强,枪法也很好。”温和颂点点头。
伍楷看了看温墨,对方的脸色舒展,双手背后,还向自己挑了挑眉。
第399章 雪夜挖尸!
伍楷的心情沉到了谷底,特别是省厅参与这个案子,让他有一种马上想要通知岳红东的冲动。
但有温墨和省厅的人在场,他不好这么干。
再说,杨锦文已经在审讯嫌疑人了。
此时,院子里除了脚步声,只有杨锦文问话和歹徒回话的声音。
卢瑞祥和沈文竹彼此对视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默契地来到杨锦文身边,想要听听看案件的情况。
“康大中,你们一共诱拐了多少人?
名叫康大中的歹徒,双手戴着手铐,蹲在地上,腰间的皮带也被抽掉了,以至于他的裤腰滑落至大腿跟。
见他不回答,吴大庆拽起他后背的衣领:“问你话呢,你们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五……五个。”
杨锦文摇头:“康大中,你没说实话,就五个人,你能发财?耿浩已经交代,你从1995年就开始骗保,前前后后三年,这三年时间,你骗走多少钱?害死多少人,我们一查一个准。
现在是给机会让你坦白,你如果不说实话,等我们查到证据,你的罪名可不小!”
康大中吓得膝盖直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他的两名同伙,常永华和贺芳被提到到另一边,由蔡婷和猫子分开审。
蔡婷所查到失踪的流浪老头老太太,至少八名,还不算上没查到的。
所以康大中的回答明显是撒谎。
“康大中,你拒不交代,但耿浩、常永华和贺芳能不交代吗?我们既然能找到这里来,你的事情就跑不掉!
别妄想把事情藏起来,我奉劝你如实交代?”
“我不敢说,我不敢说……”
康大中的情绪激动起来:“我知道自己是死罪,我这次死定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见他这么说,在场的刑警都知道事情严重了。
康大中不是在抵抗,而是极度害怕,如果不是害死太多人,哪怕有生存的可能,他不会放弃挣扎。
杨锦文问了他十几分钟,他什么也没说。
但是蔡婷和猫子审问期间,脸色越来越凝重。
之所以没有把这四名歹徒带回支队,那是因为抓捕的时候,这院子里一个流浪老头老太太都没有。
他们人去哪儿了?
按照耿浩的说法,他们诱拐这些人,给他们吃、给他们买衣服,就是利用他们骗取社保金。
方法很简单,通过医院、殡仪馆、或者是康大中他们自己找到一些孤寡退休老人,无论是自然死亡、或者是他们加害,只要未注销身份,他们就能利用。
起初,干这事儿的只有三个人,康大中、常永华、贺芳。
96年之后,他们吸纳了耿浩、郭宇,并由他们去找人,康大中利用自己以前在社保局工作的便利,熟悉退休金领取的流程,利用制度漏洞骗取社保金。
只要找到的流浪老头老太太,和死亡的退休老人有几分相似,死者身份没有注销,他们就能一直骗下去。
每月领取退休金,都是常永华和贺芳带人去,在退休金领取窗口,用他们找的流浪老头老太太假扮退休人员,并且拿着办理的虚假身份证、退休证和户口本。
因为现时代没有电脑联网、而且只看人,看证件,工作人员很难辨认,再说退休老人因为生病等各种原因,容貌发生一些变化,是很平常的事情。
康大中不敢说,因为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耿浩、常永华和贺芳却很怕死,这三个人把犯罪事实和犯罪过程全都讲了出来。
耿浩只负责找人,不负责后面的事情,但是常永华和贺芳是最初就跟着康大中干这事儿的,所以经过两个人的回答,案子渐渐明朗起来。
从95年开始,康大中等人骗取的退休金不多,也没有胆子杀人。
96年年初,康大中欠下一笔高利贷,于是他利用两个流浪老头,编造其身份,从保险公司骗取了高达十万块的保险金。
这两个流浪老头编造的身份是常永华和贺芳的父亲,并且故意让这两个老头,造成车祸死亡。
驾驶车辆的司机,就是康大中,他故意开车把人给撞死,然后逃逸。
干了这两票,康大中拿到钱,偿还了高利贷。
他们想继续这么干,因为钱的来的太快,况且,这些流浪老人又没家属报警。
常永华和贺芳的身份已经用过了,找不到合适的‘家属’,吸纳耿浩和郭宇,又因为这两个人在公安局有案底,一查一个准。
保险公司对于追查骗保也很厉害,于是他们就放弃了,专门骗取社保局的退休金。
除了这两名被他们残忍杀害的流浪老汉之外,96年和97年,他们一共诱拐了十二名流浪老头老太太。
他们所利用的身份,迟早会注销死亡,所以这事儿没办法继续进行,他们害怕被公安局调查到其犯罪事实,其中九名老头老太太被他们送去了隔壁省,随便扔在某个荒僻的镇子。
并且还告诫他们,要是敢回秦城,就打死他们。
另外三名老头老太太,因为不太合作,觉得只给自己一口吃的,他们不愿意,再加上他们被关在院子里,食不果腹,想要逃跑等各种原因,被康大中、耿浩和郭宇给杀害了。
耿浩和郭宇杀了李松和范川平之后,虽然耿浩瞒着康大中,但他从郭宇嘴里问出了情况,这家伙的嗅觉很灵敏,知道红星砖厂那边死了两个人。
今天早上,康大中就把关在院子里的两个老头头老太太送去了汉忠市,随意扔掉。
康大中本来打算等耿浩回来,几个人商议一下,要不跑路算了,没想到公安突然对他们进行抓捕。
也就是说,不算上李松、范川平和死在车里的流浪老太太,康大中并没有撒谎,他们一共杀害了五个人!
如果算上李松等人的话,这个案子就是八条人命!
除了因为骗取巨额保险、造成车祸死亡被杀害的那两人,其他三个人的尸体和这两人的骨灰,就埋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