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刻,床垫下面还飘散着一缕一缕青烟。
床上的尸体是被棉被包裹住的,然后就燃起了大火。
活人不可能在遇到火情的时候,还用棉被包裹着身体,像没事人一样躺在床上。
尸体的一双脚露在外面,只有脚背和脚心,烧伤面积不大,能看见脚指甲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这是一个女人!
杨锦文在屋里找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还有一个烧毁的女士挎包。
挎包已经被烧的变形,黏在一起,不太好分开。
这些东西都要当做物证搜集起来,但此刻技术队还没拍照,所以杨锦文把包放回了原位,带温玲走到杂物间。
杂物间里的场景,让温玲吓了一跳。
几具尸体叠在一起,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
她退了出来,向张磊喊道:“赶紧让技术队的拍照,不拍完,我们动不了尸体,还得找铲子,不然这些尸体不太好分开。”
技术队拍完照、录像之后,已经是下午时分。
因为人手不足,温玲找何金波要人,费了大半天功夫,才把尸体收集齐全,让人运去殡仪馆。
忙一会儿,大家都要下楼出去透透气,大火焚尸的场景,太过吓人,不仅气味难闻,让人心理上也承受不住。
杨锦文现在终于明白,温玲为什么喜欢乡下,喜欢看风景,喜欢美丽的事物,见多了这些,不抑郁就算好的了。
市局杨国昌和温墨赶来之后,看见这情况,也都提不起精神。
冬季本来就是火灾频发的时间,他们还以为就是单纯的大火烧死了人,但经过温玲初步的勘验后,这些人大概率属于死后被焚尸。
不然无法解释,那一堆尸体是怎么垒起来的。
杀人纵火,涉嫌七名死者,性质恶劣的程度,是安南市今年发生的第三次刑事大案了。
虽然六月份的大巴车抢劫案,和女性连续失踪被害案,都是短时间内成功侦破,就算这个案子也能破,但杨国昌知道,他的前途渺茫了。
他心里想着,得去一趟老范的食堂,再这样搞下去,他明年就得降职。
当天晚上,杨锦文和猫子坐温玲的车回到分局,温玲再开车带张磊去殡仪馆,准备连夜解剖尸体。
除了她俩之外,杨国昌把安南市所有法医都叫去了,为的是第二天早上开会时,能够马上拿到初步的勘验成果。
搬运了一下午的尸体,杨锦文和猫子不仅累,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恶臭味,于是两个人赶紧洗了澡。
之后,杨锦文去了问讯室。
招待所的老板娘李芬已经被带了回来。
杨锦文进去之后,便看见这个女人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昨天傍晚六点半,我老公来接我的班,他值夜班,我上白班,每天都是这样的。
公安同志,我老公是不是也被烧死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天,我可怎么办,要我怎么活啊!”
何金波和郑康对视一眼,这个女人的表情恰到好处,不像是有表演的痕迹。
何金波敲了敲桌子:“我问你,你们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什么意思?”李芬停止抽泣,眨了眨眼。
很明显,她并不知道招待所被烧死的尸体,其实是被死后焚烧,也就是属于凶杀案件,她以为这是一场单纯的火灾。
“字面上的意思,你老公严大洪,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李芬想了想后,用力点了点头:“有的,我老公借过一些钱,我们一直没钱还,对方隔三差五就来我家催账。”
“借的谁?”
李芬低下头,回答说:“高利贷。”
“从谁身上借的?”
“田雄,他是开麻将馆的,以前和我老公关系挺好,所以我们找他的借的钱。”
“借了多少?”
“五千,借了三年,利滚利,现在要还一万五。田雄有一帮打手,他是混社会的。我们惹不起他。”
“你们借钱干什么?”
“我儿子生了一场病,要动大手术。”
“这个田雄的麻将馆在哪儿?”
“建设路,储蓄所后面的胡同里。”
“你老公的身高多少?昨天下午你离开之前,他穿的什么衣服,鞋子是什么款式的?”
李芬回答道:“一米七多,具体多高我没问过他,他昨天穿的是海军蓝的大衣,黑色西装裤,穿了一双褐色的皮鞋,牌子是奥康的,这还是年前我给他买的。”
“内裤呢,穿的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
“蓝色的三角裤。”
何金波看向站在一旁的杨锦文,低声道:“打电话给温玲,叫她验尸的时候,比对一下,看里面有没有严大洪。”
杨锦文点点头,向李芬问道:“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杂物室,平时是锁着的,还是开着的?”
第141章 凶手另有其人!
“二楼的储物间?那间房一般都是锁着的,挨着窗户有洗衣台,我白天上班都在那洗被套。”
“行。”杨锦文点点头。
何金波向站在一旁的警员,吩咐说:“问一下她,她下班之前,旅馆住着哪些人?名字,身高,如果记得地址最好,都一一核实一些。”
来到走廊,他又向郑康、杨锦文和猫子道:“明天一早就要开会,咱们不能拿不出侦查方向来。
这样,老郑,你带着杨锦文和猫子,现在就去建设路的麻将馆,把田雄给找出来。”
“行。”郑康点头。
“多带两个人,把枪带上。”
“好。”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杨锦文、郑康和猫子开车去到建设路。
到了地方之后,他们把车停在储蓄所的门口,然后钻进了巷子。
巷子的两侧都是店铺,不过大多都已经关店,进去之后,围绕着一个广场,周边都是商业楼,楼层不高,最多三层。
一楼的临街商铺,要么是发廊,要么就是麻将馆,或者是音像店,这时候都还没关门。
麻将馆只有一家,在半地下室,玻璃橱窗上写着‘麻将’二字。
郑康腋下夹着包,向杨锦文和猫子点点头,三个人迈下水泥台阶,推开门。
屋子里乌烟瘴气,十来桌的人在玩麻将,空气之中充斥着刺鼻的烟味,耳边都是洗麻将和喊牌的吆喝声。
杨锦文扫视了一眼,其中好几桌都坐着小混混,穿着蓝色牛仔服,或者是黑色西装。
正儿八经打牌的人,一般都是盯着牌的,只有这几个人,抬头望了一眼杨锦文他们。
郑康拍了拍一个混混身后的椅背,问道:“田雄在哪里?”
这些小混混没搭理他,郑康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我再问你们一遍,田雄在哪儿?我找他商量点事儿。”
小混混们依旧不说话,只顾着码牌。
郑康砸了一下嘴,这时候,杨锦文掏出烟,笑着给这些小混混一人散了一支。
“兄弟们,莫怪,我叔是做生意的,不太会讲话,我们找田雄大哥,想跟他合伙做点生意。”
一个小混混瞥了一眼郑康,而后对杨锦文笑道:“后门进去,他就在外面,不过你们得等一下,一个妞输光了钱,想找雄哥借钱,雄哥正搜她的身呢。”
他说完这话,其他几个人都嘿嘿笑了起来。
“谢谢啊。”杨锦文点头。
郑康摇了摇头,跟着杨锦文和猫子穿过拥挤的桌椅,来到后墙,墙上挂着日历。
日历下半截是穿着泳装的美女,日期上的时间是12月11日,农历初十。
左侧的门开着一条缝,杨锦文瞄了一眼门缝,外面果然有人。
一个竖着鲻鱼头,脖子上戴着大金链的胖子,正搂着一个女的,往女人身上乱摸,女人穿着红色皮裤,半截屁股都露出在外面了。
郑康也瞧见了,开口道:“你俩别瞎看,赶紧问事儿,问完好回去交差。”
“好。”猫子咽下一口唾沫。‘
杨锦文把门拉开,咳嗽两声,喊道:“田雄。”
田雄的身体本来是侧着的,杨锦文一喊他的名字,他立即转过身,把女人转过来,让女人的后背对着门口。
这是一种防御动作,杨锦文立即便把右手放在了后腰。
“你们谁啊?”田雄紧张地问道。
郑康回答道:“公安。”
“哎哟,吓死我了。”
田雄推开这女的,指了指她的脸:“我还以为是这女的老公呢。”
女人瞪了他一眼,脸色铁青。
田雄挥挥手:“去,去找大春,让他给你支点钱,利息就算了,别打那么大了,打小一点,一天天的……”
女人这才眉开眼笑的提了提裤子,走进门里。
猫子留意了一眼,这女的长的不赖,还挺漂亮。
田雄甩了甩手,往西装上擦了擦手心。
“你们找我干啥啊?我最近好像没犯什么事儿吧?”
郑康问道:“严大洪认识吗?”
田雄眯了眯眼,似乎在琢磨这话背后的意思。
郑康继续道:“没你的事儿,你老实回答就行。”
田雄嘿嘿一笑:“我肯定配合你们公安,我做的都是正当生意。严大洪我认识,还挺熟,他犯了啥事儿?”
“你们怎么认识的?”
田雄往门里一指:“还能哪儿啊,麻将馆,这就是我社交的场合,大部分都是在这儿认识的。”
“严大洪问你借过钱?”
“是。”
“他借钱干嘛?”
“说是给他儿子治病,借了我五千。”
郑康想要继续问,杨锦文抢先道:“你不老实,撒谎!他到底借钱干什么?说实话。”
田雄笑了笑:“真是瞒不过你们,这话是严大洪让我对外面说的,其实就是在我这打牌,输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