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戴好手套,在内踝和外踝的骨突部位轻轻按触。
“这里痛吗?”
“有一点。”
“那这里呢?”
他把手移到后踝位置。
“啊,疼。”
月见里桃华倒吸了一口气,本能地缩了缩腿。
但她很快就咬住下唇,止住了痛呼。
“医生,只是普通的扭伤吧,我是不是拿点药就可以了?”
“会社下午还有还有一件很重要的合同要确认。”
“我不能迟到的。”
说完,她脸上露出了有些勉强的笑容。
桐生和介抬眼看了一看月见里桃华那故作轻松的模样。
“目前来看,肿胀和局部热感都很明显,外侧及后侧瘀斑较重,不能负重。”
“不排除单纯扭伤。”
“但我更怀疑是踝关节骨折。”
他站起身,将检查手套脱下,随手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
月见里桃华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但她很快又摆了摆手。
“医生,您这肯定是在吓唬我的对吧。”
“这只是在台阶上摔了一下而已。”
“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也经常会扭到脚,回去用冰袋敷一敷,再贴几天膏药就好了。”
她看着桐生和介,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没有。
正在这时,处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救急外来的当直医生。
村山信吾,在一般外科入局四年的专修医,今天负责配合救急外来的初筛和分流。
人不坏,做事也算利落。
月见里桃华一进来,他就先给开了放射检查,省得整形外科的医生过来后还要再等多一阵。
“桐生医生,是你过来了啊。”
“是,辛苦了。”
桐生和介客气地回应了一声。
“这是月见里桑的右踝X光片,刚洗出来的。”
村山信吾把手里夹着一个片袋递了过来。
“好,真是帮大忙了。”
桐生和介赶紧伸手接过片袋。
走到了墙边的观片灯前。
咔塔。
白光随之亮起。
桐生和介将正侧位和踝穴位的片子插上去。
骨骼的黑白影像在胶片上呈现了出来。
村山信吾也凑了过来。
他是一般外科的医生,从医学部毕业后就一直在第二外科呆着,最擅长的是处理阑尾炎、肠梗阻之类的急腹症。
但还是站在灯箱前仔细看了一会儿。
片子上,外踝的骨折线很清晰,内踝也有移位,距骨稍微偏向了外侧。
就算他是不太懂整形外科的医生,也能大致得出来结论。
骨折了。
当然他也没说话。
在医院里,跨专业的诊断往往需要格外谨慎。
如果自己当着病人的面说出了要手术的判断,而随后桐生和介却给出了保守治疗的方案,那就不合适了。
“桐生医生。”
“嗯?”
“这个患者就交给你们第一外科里,我外面还有两个急诊病人。”
“好的,辛苦了。”
桐生和介向他点了点头。
村山信吾看了一眼他那专注的样子,也没有再多打扰,便转身出去了。
桐生和介的注意力还在灯箱上。
这倒不是说因为月见里桃华的骨折有多复杂。
在完美级别的“骨折解剖复位术”加持下,他很快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三维模型。
外踝腓骨斜形骨折。
内踝撕脱骨折伴随三角韧带的损伤。
尽管距骨有些向外侧倾斜,但关节面没有发生那种毁灭性的粉碎性塌陷。
是典型的三踝骨折。
尽管后踝的骨块不算大,但已经足够造成整个踝关节的不稳定。
这种程度,手法复位加石膏固定的失败率很高,将来很容易会发展成创伤性关节炎,连正常走路都成问题。
他将片子取下来,塞回纸袋里。
“月见里桑。”
“是。”
月见里桃华的表情有些紧张。
“医生,果然只是扭伤吧?”
“不是哦。”
桐生和介没有如她所愿,摇了摇头。
“很遗憾地告诉你。”
“X光片显示,右侧踝关节是三踝骨折,距骨有外侧移位,踝穴已经不稳定。”
“所以,你必须要住院。”
“通过手术,用钢板和螺钉把骨折的部位重新固定起来。”
他说得直白,半点没有留出缓冲的余地。
月见里桃华却不愿意相信。
“手、手术?”
她的嗓音,都有了些变调。
“不可能的,我真的只是在台阶上摔了一下,怎么可能会骨折到要做手术的程度?”
“医生,您是不是诊断错了?”
她的话说得又急又快。
桐生和介则将纸袋中的X光片拿出来,举起来,指给她看。
“你的踝关节已经不稳定。”
“……”
“这种骨折,就像是一座房子的三根主要承重柱都断了。”
“……”
他尽可能简单地说明。
可月见里桃华既看不懂眼前那片黑白影像,也觉得他的说话声变得远了起来。
只是崴了一下脚,怎么就要手术了呢?
前桥市只是个小城市,在这里找份工作真的很不容易。
她工作的会社规模很小,一共就十几个人,而自己作为女职员,平时的处境本来就有些局促。
要是突然请假住院,课长肯定会大发雷霆。
甚至于,工作都可能没了。
还有钱的事。
手术费,住院费,检查费……
就算是国民健康保险能报销7成,剩下的3成,也还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不可以。
不可以住院。
不可以失去工作。
月见里桃华用力地摇了摇头。
“医生,真的不行。”
“请给我开点药膏或者止痛药就好。”
她的声音带着哀求。
那份故作的轻松,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了。
“月见里桑,这不是我说了算的,是你的情况,必须要做手术。”
桐生和介说完,便准备转身去叫护士准备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