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见贵之把刚刚说过的话再重新说了一遍。
小泉绘美尽管已经送进手术部,但麻醉诱导、术前核查和器械准备还要一段时间,外科组暂时还没被叫去刷手。
他转过头去,看向身后那名年轻些的医生。
“大泽,复述一下病情。”
“是。”
专门医大泽健一赶紧翻开转运记录和处置记录。
“患者小泉绘美,十九岁,女性。”
“到院时意识清楚,血压尚可,右手指端颜色差,主动活动弱,感觉明显下降。”
“打开敷料后可见右前臂中下段开放性绞伤,污染重。”
“初步探查。”
“可见桡动脉长段挫灭,尺动脉远端血流不稳定,掌弓灌注差,正中神经、尺神经以及屈肌腱群损伤。”
“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影像上尺桡骨没有大段缺损,骨端还可以利用。”
“……”
他是刚和手术室完成交接回来的,在这里是等盐见贵之最后确认手术方案。
等大泽健一复述完,今川织已经走到灯箱前。
她伸手把片子往上推了一点,眼睛落在桡骨远端那道骨折线上。
这台手术不好做。
要花很多时间。
森本信介也凑过去看了两眼。
他不是整形外科医生,可外伤看得多,一眼也能明白麻烦在哪里。
骨头还在。
真正糟糕的是软组织。
血管、神经、肌腱被机器绞成这样,术后能留下多少功能,很难说。
“看来盐见医生要辛苦了。”
他客套了一句。
但也算是表达了群马大学就只是看看的态度。
盐见贵之没接话,而是回头看向大泽健一。
“说说你的看法。”
“是。”
大泽健一翻到最后一页记录。
“先彻底清创。”
“污染较重,绞伤范围可能比肉眼看到的更大,所以需要在手术台上扩大探查。”
“骨折部分先复位固定。”
“桡动脉断端如果修整后张力不大,可以端端吻合。”
“如果缺损较长,就取浅静脉做桥接。”
“正中神经和尺神经需要显微镜下探查,断端清楚、张力允许,就做神经外膜缝合。”
“屈肌腱断裂部分,能找到断端就先缝合。”
“创面如果无法直接关闭,考虑植皮或者带蒂皮瓣覆盖。”
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专门医,立刻给出了医书上的标准回答。
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在一旁听着,心里都觉得这个方案很全面,几乎挑不出什么错。
先清创,再固定骨头,再接血管神经肌腱,最后处理创面。
能做的都做。
风险也都考虑到了。
森本信介也点了点头。
今川织没说话。
她同样认可大泽健一的基本功。
筑波大学派到这里来的医生,不可能连这种伤都不会看。
不过,手术方案是一回事,能不能将手救回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盐见贵之听完,不置可否。
大泽健一赶紧又低声补了一句:“大致就是这样。”
战战兢兢。
盐见贵之还是没说什么。
他看向桐生和介。
“你觉得呢?”
“我?”
桐生和介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问到。
他看了看森本信介。
这位讲师倒是出人意料地没有出于稳妥的想法,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桐生和介这才走上前一步。
来到灯箱前,仔细看了片子,又翻了翻转运记录。
今川织把处置记录递给他。
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尤为默契。
桐生和介一边看,一边问。
“受伤到现在多久?”
“从料亭送到沼田,再转到这里,大概三个半小时。”
大泽健一回答得很快。
“沼田那边有明显脉搏吗?”
“记录上写,桡动脉触不到,尺动脉弱,指端回流差。”
“机器是洗碗线的传送带?”
“是,夹带油污和清洗剂,创面污染比较复杂。”
“好,多谢大泽医生。”
桐生和介点点头。
他放下记录,又看了一眼灯箱上的片子。
“大泽医生的方案很稳妥,是目前的标准处理方式。”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
大泽健一的表情缓和了些。
盐见贵之的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似乎还在等他的下文。
桐生和介只好继续说下去。
“不过,对于这种绞榨伤,比起修复,更重要的是功能重建。”
“继续说?”
盐见贵之的表情动了一下。
桐生和介接着把话说完。
“手术的目的,不是把所有断了的血管、神经、肌腱都接上,而是术后能恢复多少功能。”
“如果按传统的缝合方式。”
“术后需要长时间的石膏固定来保护吻合口,但这会导致严重的肌腱粘连和关节僵硬。”
“等石膏拆掉,手指也动不了了。”
“所以,我建议在肌腱修复时,采用多股缝合法。”
“比如Tang法,增加缝合强度,这样术后就可以进行早期、可控的主动和被动活动。”
“这样能最大限度地防止肌腱粘连。”
“至于软组织覆盖……”
桐生和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考虑到早期功能锻炼的需要。”
“如果清创后创面太大,我建议直接做游离皮瓣移植,而不是分次植皮。”
“一个血运良好的皮瓣,不仅能覆盖创面,也能为下面的神经和肌腱修复提供更好的血供环境,促进愈合。”
“骨折固定方面……”
“可以先用外固定支架做临时固定。”
“等软组织修复完成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需要更换成内固定。”
他说得同样不快不慢。
但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已经听得有些茫然。
当然不是完全不懂。
屈肌腱修复,他两人是知道的。
但常用的缝合法,是Tsuge缝合法,或者改良Kessler缝合法。
Tang法是什么?
没听说过啊。
而且,缝完肌腱之后,早期活动?
书上说要用石膏或者夹板固定,尽量别让吻合口受力,不就是怕病人乱动,把刚缝好的肌腱重新拉断。
森本信介反正是一般外科的。
他不知道桐生和介这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