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泽真一是前者。
岩崎悠介跟这位山田医生都是后者。
不是所有人都有野心的。
桐生和介站在旁边看了一阵。
血管外科的开放探查结果,不算意外。
髂外动脉的表面,有一处极不显眼的内膜撕裂伤。
血流从内膜裂口冲进血管壁内,形成了一个壁内血肿,并且伴有血栓形成。
这种伤,术前造影未必完全看得出来。
血管外科取出血栓后,又切取自体大隐静脉,做了间置移植,重新建立远端血流。
这位山田医生的动作不快,但很有章法。
只不过……
桐生和介毕竟有着“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高级”的技能。
这能让他看到很多细节。
近端吻合口的线结方向不够统一,外膜修剪留得稍多,有几处针距略显疏密,静脉移植物的摆放……
好在都不会影响通血。
所以他也没有出声指指点点的打算。
血管外科作为一个学科,肯定是不止缝合的。
首先是诊断。
损伤的位置、类型、范围,到底要不要手术,什么时候做手术,这些都要判断。
接着是术前方案。
选择什么样的入路,如何暴露,如何阻断血流,是用自体血管移植还是人工血管,都是要在动刀前就想好的事情。
更不用说,还有术中和术后的用药了。
抗凝,溶栓,控制血压,药的剂量和时机……
因此。
桐生和介跟见学室的大多数人一样,也就是在边上看个热闹而已。
血管外科也离台之后。
这台整形外科耗时5个小时,血管外科耗时3个小时的大手术,总算可以宣布结束。
将病人送去ICU后。
桐生和介先是摘下口罩,又脱掉无菌帽。
但他其实没有没有多少拯救生命后的神圣感,那都是电视台拍给观众看的。
现实中的外科医生下台以后,第一反应往往很简单。
想喝水。
想坐下。
想吃点什么。
最好还能洗个澡。
窗外传来了知了的叫声。
尽管到了傍晚6点,但天色看起来还很亮。
刚才在手术室里,头顶是永远明亮的无影灯,眼前是血、骨头、透视屏幕和无菌单。
而现在,是阳光和蝉鸣。
恍若隔世。
来到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投进几枚硬币。
哐当一声。
一罐冰镇的BOSS咖啡滚了出来。
易拉罐表面很快凝出水珠。
他没有拉开,反手把罐子贴到后颈上。
冰意顺着皮肤往下走。
“嘶……”
桐生和介稍微眯了眯眼。
活过来了。
一百二十円的咖啡,就足够让人觉得世界还能忍受了。
“桐生前辈!”
高桥俊明从不远处跑过来。
他很努力跑,但跑得不快,大概是也累得不轻。
桐生和介拉开咖啡罐拉环,喝了一口。
“怎么了?”
“今,今川医生!”
高桥俊明喘着气,一边用手指着医局方向。
“别急,慢点说。”
“今川医生,她说让你闲下来了就去找她,她有事跟你说。”
“现在?”
“嗯。”
“她不累吗?”
桐生和介面色古怪地反问了一句。
整整8个小时的手术啊,饶是他这提升过几次的身体素质,也有些吃不消了。
今川织还能找他有事?
高桥俊明沉默。
他觉得今川医生应该也累。
但……她累不累,跟她还会不会使唤人,是两回事。
明明市川前辈就在医局里。
可今川医生还是看到他从外面回来,就转过头来让他去跑腿。
两人回到医局之后。
市川明夫已经瘫在椅子上。
见桐生和介进来,他勉强抬了抬手。
今川织已经换回白大褂,短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脸。
面前的办公桌,摊着手术记录、CT胶片、几张透视影像,还有她临时写下的操作步骤。
右手边还放着一罐黑咖啡。
看起来,她已经坐在这里了好一会儿。
今川织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ICU那边怎么样?”
“血压还要升压药维持,足温比术前好,乳酸还没下来。”
“山田医生呢?”
“抗凝方案写了,今晚重点看再栓和出血。”
“嗯,辛苦了。”
她难得说了句客套话,不过语气还是淡淡的。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她桌面。
“前辈是在整理手术记录?”
也不怪他这么意外。
手术记录,通常会先由助手先把初稿整理出来,再交给主刀医生确认、修改、签字。
“嗯。”
今川织点了点头。
她把一张透视影像推到桌面中央。
“还记得血流波形消失前的牵引重量是多少吗?”
“13KG。”
“滑轮位置?”
“床尾正中偏外侧一点,后来又向外侧移了……大概3.7CM。”
“外固定架的调整呢?”
“左侧连接杆松半圈,髂骨针向后外方向让了2MM。”
“嗯。”
今川织听着,低头用钢笔把这些记了下来。
字迹不算漂亮。
桐生和介凑过去看了看。
“前辈,手术记录不用这么详细吧?”
“当然不用。”
今川织再次抬头看他。
“但论文要。”
“啊?”
桐生和介怔了一下,很快也明白了过来。
堀川弘一这个病例,确实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