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泽真一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同僚。
“学会了吗?”
“你觉得呢?”
岩崎悠介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北泽真一点了点头。
也是。
岩崎君要是看看就能学会,也不至于跟自己一样,被人发配到高崎国立医院来了。
今川织倒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她抬起头来。
前面的这些操作,还可以说游刃有余。
但接下来的是经皮骶髂螺钉固定……
这个术式,截止今天为止,她也只在期刊论文上面看到过。
理论上知道要怎么做。
这和实际操作,隔着天堑。
这也是她觉得这台手术只有80%成功率的原因。
“导针。”
器械护士立刻把导针递到她手边。
今川织没有急着推进。
S1通道窄,前面有血管,后面有神经,偏一点就是事故。
她刚要让放射线技师调整出口位。
这时……
麻醉医突然抬起了头。
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两人,顿时面露惊恐。
不是?
你要干嘛?
没有人喊你,你不要擅自抬起头来啊,快点道歉然后低头下去啊!
今川织愣了一下。
“怎么了?”
“今川医生,左足趾脉搏氧波形没了。”
麻醉医的声音骤然紧张。
他话刚说完。
巡回护士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跑去床尾检查。
“医生,足背动脉摸不到。”
接着,她又换了位置。
“胫后动脉很弱。”
“足部比刚才白,小腿创面渗血明显减少。”
巡回护士一边说,一边小脸煞白。
市川明夫咽了口唾沫,高桥俊明也不知所措。
俩难兄难弟。
见学室里,本来还有人在惊叹复位漂亮,现在纷纷收声。
“是不是刚才盲视……”
有个人迟疑地低声说了一句。
没把话说完。
也不用说完,大家也都能明白。
医学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
前一秒还是神技,下一秒就可能变成事故。
森本信介几乎是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今川医生,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从通话器传进手术室。
这也是森本信介最怕的事情。
他当时被桐生和介给迷了心窍,同意手术申请,让手术室排了台。
事后,他不是没有后悔过。
大家都在同一艘船上。
如果这条船沉了,没人能干干净净地上岸。
今川织没有搭理他。
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判断。
她回过头看向麻醉医。
“血压?”
“收缩压九十四,心率一百零二,氧合稳定。”
这算个好消息。
不是全身血压低导致的波形消失。
今川织的声音沉了下来。
“暂停牵引。”
“牵引重量保持,不要继续加,不要回放。”
“导针不要动。”
“通知血管外科洗手,先在外面手术区等。”
“器械护士,手持多普勒。”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血管出问题,第一反应不是乱动。
乱动会把已经勉强稳定的骨盆又弄散。
也可能把一个还能救的血管问题,变成真正的撕裂大出血。
今川织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别人会怀疑。
她不会。
器械护士把已经套好无菌套的手持多普勒送了过来。
今川织接过。
先查左足背动脉,没声音。
再查胫后动脉,只有很弱的一点声音。
继续往上。
腘动脉也弱,股动脉还能听到。
问题大概率在髂外动脉到股动脉近端这一段,或者是更高位的骨盆内血管受到牵拉。
这就麻烦了。
这段血管,正好贴着骨盆边走。
骨折、血肿、复位,每一样都能影响它。
桐生和介的手里还维持着左下肢位置,牵引的阻力一丝一丝地传回来。
他不会失误。
左侧骨盆垂直移位那么严重,病人的髂血管早就不可能干干净净。
之前有血流,不代表血管没伤。
可能是血管被拉扯成一个勉强还能过血的角度。
骨盆复位之后。
血管的内膜伤、血肿压迫、局部痉挛,反而被暴露出来。
今川织看向桐生和介。
“你怎么看?”
她这话问得直接。
让见学室里不少人都愣住了。
一个专门医,在手术台上问一名专修医怎么看?
放在平时,这已经够奇怪。
放在现在,就更奇怪。
桐生和介简单地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之后。
“前辈。”
“嗯。”
“接下来,能不能相信我?”
桐生和介眼里没有太多的情绪。
今川织看着他。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决定。
她是主刀医生。
她点头,桐生和介的建议才能变成手术操作。
她摇头,血管外科就会进来,那么接下来的手术路线也会完全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