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今川织站在阴影和光线交界的位置。
仿佛她昨天还在带着桐生和介去门诊去查房去上台。
仿佛这些天只是一个普通周末。
仿佛那个带着梅雨水汽的空白,从来没有把两个人隔开过。
七月的阳光从门诊楼外照进来,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白得有些刺眼。
面上的神情还是冷淡的。
可桐生和介莫名觉得,她今天的语气,比从前轻了一点。
不是温柔。
眼前的这个女人和温柔这个词,大概存在先天排异反应。
只是没有那么硬了。
他转过头去,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市川明夫两人。
“你们站那干嘛?”
高桥俊明立刻精神一振。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没有高声喊,只是抱着箱子快步走过来。
“桐生前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松快。
这一路坐车,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北关东三县所有的重症外伤,心里还是免不了发紧。
单看到桐生和介,就像是看见了路标。
至少知道往哪边走。
市川明夫眼见差不多了,便也走近了过来,打了个招呼。
“桐生君,早。”
“早!”
桐生和介伸手,接过市川明夫快要滑下去的那个大包。
一入手,就觉得重量不对。
“这里面装了什么?”
“文献和病例摘要。”
市川明夫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还有几本创伤评分的资料。”
“你这是把半个医局背来了?”
“差不多。”
市川明夫苦笑了一下。
人一旦知道自己见识少,就会陷入一种很朴素的焦虑。
总觉得多带点资料,万一用上了。
这思路不能说错。
勤能补拙。
今川织看了两人一眼,似乎还是觉到被打扰了,有些不满意。
今川织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箱子不要放在地上。”
“是!”
高桥俊明赶紧把刚放下的硬壳箱重新抱起来。
“资料袋也拿好。”
“是!”
市川明夫立刻把资料袋往怀里收了收。
很好。
这很今川织。
这就是指导医的威严。
今川织脸上不需要有特别凶的表情,只要眉眼稍稍一低,就能让人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桐生和介把大包往肩上一挂。
“今川前辈,说明会在管理栋三楼第一会议室,我们先进去吧?”
“嗯。”
今川织点了点头。
四人进了医院大厅。
本地的医生,北泽真一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他们了。
他今天穿着整齐的白大褂,胸牌也端端正正挂在胸前。
看到几人走来,便先笑着点了点头。
“今川医生,初次见面,我是这里的整形外科医生,北泽真一。”
他是事先看过名单的。
医院里等级森严的一个好处是,只要看走路时的站位,就知道谁是谁了。
“群马大学第一外科,今川织。”
今川织也照着规矩回礼。
“这两位就是市川医生和高桥医生吧?”
“是,请多多关照。”
市川明夫立刻鞠躬,高桥俊明也赶紧跟着低头。
“以后要一起辛苦了。”
北泽真一客气了一句。
由于说明会是八点半开始,因此,北泽真一先带他们去了一个小会议室里,把资料和箱子放下。
七点五十分左右,医务科的人过来确认了名单。
八点整,几人去了管理栋三楼。
八点半,联合说明会准时在阶梯会议室里开始。
说明会很无聊。
但无聊也得开。
高崎国立医院的藤井院长先讲了快半个小时。
“……”
“北关东地区急重症医疗资源长期分散,重症外伤患者在初期转运和专科协作上存在许多课题。”
“……”
“希望各位以患者生命为第一。”
“高崎国立医院会尽最大努力提供场地、设备和后勤支持。”
“……”
一顿叽里咕噜了。
桐生和介听了一会儿,便默默把会议资料翻到了后面的值班表。
今川织坐在旁边。
看上去像是在认真听。
但桐生和介觉得,她大概也在走神。
医务课长又讲了十来分钟。
内容大概是,病人怎么进,费用怎么记,数据怎么汇总,发生医疗事故时责任怎么划分。
最后那一点,他讲得尤其含糊。
这也很正常。
功劳可以事先讨论。
责任通常要事后再看谁跑得慢。
接着又是外科统括部长。
他拿着文件,介绍了这三个月期间,患者由消防救急队和各地关联医院按伤情转送。
救护车抵达前,救急外来要提前接收无线电通报。
抵达后,先进行一次评估,接着由当周负责大学医局派驻的医生小队接手。
坐在旁边的今川织忽然轻声开口。
“桐生。”
“是。”
“别发呆。”
“我在听。”
“那刚才说到哪里了?”
“重症头部外伤患者原则上先行头部CT,有脑疝征象时脑外科直接介入……”
“嗯。”
今川织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桐生和介心里微微一爽。
想抓他走神?
等前面的行政流程终于过去,会议才进入人员介绍环节。
北泽真一站起来。
他代表高崎国立医院这边做了本院人员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