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如今在筑波当讲师。”
岩崎悠介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北泽真一点了点头。
筑波大学确实有这个优势。
毕竟是新构想大学嘛。
没有那些几十年盘根错节的医局人情,做起事情来会相对容易一些。
当然,也只是相对。
只要是在日本,就不可能完全摆脱得了等级和教授。
再怎么新,也不可能真的新到哪里去。
不过。
比起其他大学来说,在人才上,确实有优势。
会英文。
会前沿的技术。
会国外的急诊分工、创伤评分、标准流程。
老教授们嘴上说这些未必适合日本,但心里却多少也知道,有些东西,确实是先进的。
尤其是重症外伤,可不看资历。
病人不会问医生是哪一年入局的,出血也不会因为教授过来就停了。
“我倒觉得会是独协医大。”
但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独协?”
岩崎悠介这次真有些意外了。
“为什么?”
“有钱。”
北泽真一答得很干脆。
这答案实在不医学,不过,医院里也从来不是只有医学。
设备要钱。
耗材要钱。
人手要钱。
直升机、停机坪、血库储备、ICU床位,哪一样都不是靠几句提高救命率就能凭空变出来的。
独协医大是私立。
有相应的麻烦,也有相应的好处。
至少真要砸钱的时候,理事会一拍板,速度可能比国立大学等预算批下来快得多。
重症外伤时,快一点,可能就是一条命。
而且,栃木县里也不是没有患者量。
岩崎悠介听完,也觉得有些道理。
“那你怎么不看好群马大学?”
“为什么要看好?”
“那个桐生医生,之前在沼田市搞的分诊和损伤控制,不是挺好吗?”
“但他是个专修医。”
北泽真一理所当然地说道。
沼田市综合医院,人手不足,设备也就那样。
结果硬是让桐生和介把救急外来的流程理出了一点样子,分诊、初期处置、转运判断、损伤控制。
但……说到底也只是一所地方医院。
在高崎这里不同。
桐生和介身上的光环再多,也只是一个专修医。
甚至还是特别批准的。
否认,现在也就是个还只能抱着病历跟在回诊队伍最后的研修医而已。
他可以提出想法。
他可以做出示范。
他可以在某个夜晚把一个濒死的患者从死亡线上抢回来。
可真到了三家大学同台的那天。
能最终做决定的,会是助教授,会是讲师,会是那些在医局里排了二三十年资历的医生。
他们未必不懂医学。
只是他们最先考虑的未必是病人。
或许是脸面,或许是责任。
又或许出了医疗事故以后,谁来签那份最难看的报告。
“说到底,还是看谁最后说了算。”
北泽真一吐出一口烟。
“反正,不管最后是哪边赢,我们都不会轻松。”
岩崎悠介说了一句。
北泽真一没再说话,算是默认。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阵。
烟快到底的时候,岩崎悠介看了眼时间,意识到差不多该回去了。
下午的院内急救联络小会,再不去就要迟了。
“差不多了。”
他把烟掐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走吧。”
岩崎悠介也跟着按灭了烟头。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防火门回到医局。
里面还是那副样子。
忙的人在忙,困的人在困。
岩崎悠介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内心平静。
第355章 什么叫急救联络会?
医院里的会议一般分几种。
首先,是情况通报会。
哪里有厚生省的新指导意见下发,或者是高层领导想要强调纪律。
医生们就会被召集在一间宽敞明亮的阶梯报告厅里,听着台上冗长乏味的宏观指示和政策宣读。
形式大过内容。
其次,是病例研讨会或者学术报告。
统括部长或者医局教授坐在最前面,底下的人按着资历和派系排排坐。
再加上各大医药代表自发组织的捧场旁听。
参会的医生,只要会鼓掌就行了,不用真学什么。
这是白色巨塔权力展示的一部分。
最后,是业务型小会。
人不多,场面也不大,一般不太讲究排场。
来的多半都是一线医护人员,随便找个小会议室,往里面一坐。
有人喝罐装咖啡。
有人翻病历摘要。
有人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寻呼机夹在腰间,随时准备被叫走。
聊的大多最琐碎,容易让人上火的麻烦事。
比如CT室在夜间只有一名技师时,优先顺序怎么排。
比如普外科、整形外科、脑神经外科同时要用手术室。
再比如,急诊患者明明是多发外伤,却被内科先接了,结果绕了一圈才送回外科,这种令人高血压的事该怎么避免。
岩崎医生说的急救联络小会,大概就是这种。
因此,桐生和介还挺期待的。
他抱着这样的心情,跟着北泽真一走出了医局。
可很快,他就觉得不太对了。
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的新楼,设计得是很规整的。
上午北泽真一带他在医院里面转的时候,二楼就有几间小会议室。
结果两人出了医局之后,直接往相反方向走。
一开始,他也没多想。
医院的会议室不一定都在同一层。
有些医局喜欢用自己地盘上的小房间开会,也有人嫌会议室太远,直接占用值班室旁边的谈话室。
这都正常。
只是他们一路下楼,穿过门诊大厅,又从侧门走了出来。
这就不太对了吧?
就算不是去会议室开会,也不该往医院大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