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下得没完没了。”
“我这老毛病又犯了,膝盖酸痛得根本站不住。”
“去查房,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
“底下的那些研修医也是笨手笨脚,连个病历都写不清楚。”
他在电话里唠叨着医局里的琐事。
说了几句之后。
“这种糟糕的天气,你那边的病人应该不多吧?”
“比平时少了一些,多是些下雨天路滑摔伤的,还有几个避雨时骑车滑倒的轻微骨折患者。”
桐生和介看着外面的走廊。
两人又就着天气和病房占用的问题聊了一会儿。
水谷光真作为助教授,总要先问问基层的情况,展示一下体恤下属的姿态。
随便扯了大概五分钟。
水谷光真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说正事。”
“要在高崎那边试行的重度外伤救治,医务科的最后几个章也全部盖完了。”
“手续走得真是繁琐。”
“负责审批的人,推三阻四,非要让我把各种细节解释了七八遍。”
“我的口水都快说干了。”
他在电话里反复强调着自己在这件事里付出的辛劳。
这也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只要做了事情,别管事情大小,总之就一定要让别人知道他有多辛苦。
桐生和介也知道这一点。
“辛苦水谷助教授了,您费心了。”
他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一句。
水谷光真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笑了两声。
“行了,流程既然走完了。”
“你在那边的工作,也是时候结束了。”
“把手头的病历交接一下。”
“收拾东西,然后就直接去高崎综合医院吧。”
“筑波大学和独协医科大学的人员名单已经提交上去了。”
“我们是第一周去的。”
他说这些话时,语速稍微放慢了一点。
这可是近期里最重要的事务。
高崎市综合医院那个中心,是用来证明体系可行性的前沿阵地。
只要桐生和介在那里把成绩做出来。
他水谷光真在教授改选中的筹码就会大大增加。
“好的,水谷教授。”
桐生和介回答得很干脆。
之前在厚生省会议上定下的方案,终于是要见真章了。
高崎市那边的舞台,才是真正的战场。
重度外伤救治中心的归属,关乎着接下来十年的科研经费和临床资源。
这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学术交流了。
“很好。”
水谷光真对他的态度非常满意。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高崎的情况不比沼田。”
“那里送过去的,都是各家医院处理不了的急重症。”
“是没办法转运的。”
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这是怕桐生和介在沼田这边有点飘飘然了。
“我明白的。”
桐生和介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
他稍作停顿。
“水谷教授,那市川君和高桥君,他们怎么办?”
这两人是因为给他说情而被下派到这里的。
这段时间,分担了救急外来大量的工作,尤其是在急诊初筛和基础外伤处理上,已经非常熟练了。
帮了他极大的忙。
现在要走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过问一句。
电话那头,水谷光真稍微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要不是桐生和介提起来,他都忘了还有这两个研修医的事。
大学医院永远不缺这种底层劳动力。
他沉吟了一阵。
“看你吧。”
“如果你想让他们回本部,我这就去跟人事科打个招呼,把他们调回来。”
“如果你想把他们都带去高崎,那就一起过去。”
直接把决定权交了出去。
之前不答应让高桥俊明这些研修医掺和到高崎的事情,是担心去了添乱。
现在既然桐生和介开口了。
就说明这两人应该是历练出了一些模样,用得也还算顺手。
那带过去,也不是不行。
反正留在沼田这地方,除了学会怎么缝合那些跌打损伤的小口子,也接触不到什么真正的大场面。
“好,我等下就去问问他们。”
桐生和介应了一句。
“行,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水谷光真又唠叨了两句,语气里带着些许长辈的宽厚。
电话挂断后。
桐生和介站起身,准备去找找这两人。
导诊台的护士看到他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还顺手递过来两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
地方医院也一点好,就是人情味浓。
大家相处起来,更像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街坊。
桐生和介道了谢,把糖揣进白大褂的口袋。
朝着医生休息室走去。
推开门。
市川明夫正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罐已经开封的温热咖啡,桌上还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红豆面包。
眼皮有些耷拉着。
看着外面的雨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门响,市川明夫转过头。
看到是桐生和介,便赶紧把手里的咖啡放下,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面包屑。
“桐生君。”
他脸上还带着点偷闲被抓个正着的局促。
“在看雨?”
他顺着市川明夫刚才的视线看向窗外。
“是啊,这雨下得真让人心烦。”
市川明夫叹了口气,指了指靠在墙角。
那是一把便利店最常见的透明长柄伞,只不过现在伞骨折了两根,伞面也破了个洞。
“早上的时候。”
“一阵穿堂风吹过来,好端端的雨伞就这么废了。”
“500円就这么打水漂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肉痛。
等到他差不多把苦水倒完,又喝了一口咖啡之后。
桐生和介便把正事说了说。
市川明夫愣了愣。
回本部?
这是从他在来沼田市综合医院的当天开始,就一直在想着的事情。
真到了这一天,又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这两个月下来,每天听着那些带着浓重乡音的病患叫他一声“市川医生”。
日子其实过得安稳且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