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东京那边的电话打到台里去了。”
“你先喝着,我去回个电话。”
他笑着站了起来。
拿着零钱,走到居酒屋角落的公用电话亭。
拿起听筒,投入硬币。
嘟!。
电话里只响了一下,对面就接了起来。
“部长,我是大村。”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很是轻松。
“大村勇介!”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夸赞,而是几乎要震破耳膜的怒吼。
“你这头蠢猪!”
“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声音极大。
大村勇介吓了一跳,酒意顿时醒了一半。
“部长,您在说什么啊?”
“我们今天的新闻不是播得很好吗?”
“民众的反应也很强烈啊。”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是?
这是怎么了?
新闻收视率不是很好么,怎么挨骂了?
新闻部长听到他这话,在电话那头彻底失控了。
“好个屁!”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就在刚才!”
“大河原议员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台长家里!”
“说是你今天播的那个什么狗屁新闻,纯粹是造谣生事!”
“说明天早上,如果在新闻里没有看到满意的澄清说明,那就让我们去议员办公室解释!”
“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他喘着粗气,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
大村勇介的脑袋嗡了一声。
酒意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河原议员?
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关注到一条小小的地方台新闻?
“部长,这……这怎么可能?”
“我只是去报道了一个乡下医院急诊拒诊的老头啊。”
“那是……”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被下放到乡下综合医院的专修医,能跟大河原议员扯上什么关系。
发生了什么?
桐生和介,被下放到乡下的专修医。
正常有背景的医生,不都是留在本部医院,舒舒服服地等晋升吗?
这根本说不通啊。
他也听说过很多医疗界的内幕。
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专修医,能让议员出面摆平地方新闻的。
这不合常理。
新闻部长气得肝疼。
“你给我闭嘴!”
“你想死别拉着整个电视台陪葬。”
“台长已经下令了,你现在立刻给我去沼田市,找到桐生医生,当面道歉!”
“如果得不到他的原谅,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还有!”
“把那个摄像师,也叫上一起去!”
说完。
咔哒一声,电话被重重地挂断了。
大村勇介站在电话亭里,听着忙音,手脚冰凉。
人有点傻了。
去东京。
拿高薪。
刚才说的那些豪言壮语,此刻,好似全变成了笑话。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卡座。
山下俊朗正把最后一块鸡肉串吃完。
看到大村勇介脸色惨白地走过来,有些奇怪。
“前辈,怎么了?”
他还沉浸在去东京大电视台的美梦里。
“去开车。”
大村勇介没理他,直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丢了过去。
“啊?”
山下俊朗没接稳,钥匙掉在桌上。
“现在?去哪?”
“去沼田。”
“啊?”
山下俊朗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大半夜的,跑去乡下做什么?
难道是要补拍素材?
“去道歉。”
大村勇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子上。
他说完,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山下俊朗急忙灌了口啤酒,抓起背包跟了出去。
深夜的前桥市街道,十分冷清。
大村勇介拉开一辆印着电视台标志的采访车车门,坐进驾驶座。
转动钥匙。
发动引擎。
车子,一路向北。
车内,没人说话,连平时常听的车载收音机也没有开。
山下俊朗时不时地往驾驶座看上一眼。
这位前辈,正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这事实在太反常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高谈阔论,说着要去东京大展宏图的计划。
怎么接了一个台里的电话,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去沼田市道歉?
给谁道歉?
给那个赶走本地老人的冷血医生?
山下俊朗想不通。
新闻播出了,收视率上去了,大家都站在他们这边。
这时候跑去道歉,以后还怎么做新闻。
“大村前辈。”
山下俊朗终于还是没忍住。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们是要去给那个叫桐生和介的医生道歉?”
他试探性地问了问。
“闭嘴。”
大村勇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现在根本不想说话,更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跟后辈解释什么。
那可是大河原议员啊。
说不定台长在接电话的时候,都是跪在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