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的是接下来的分离皮下组织和肌肉。
六年的时间,足以让原本层次分明的肌肉组织,变成一团坚韧的粘连和瘢痕。
如果强行剥离,很容易引起大出血,甚至撕裂脆弱的硬脊膜。
桐生和介换了一把电刀。
他没有像新手那样,在瘢痕组织里盲目地烧灼,而是顺着肌肉的自然纹理,寻找着微小的间隙。
电刀的尖端在组织间游走。
每一次切割,都伴随着滋滋的声响和一小缕白烟。
这就是“脊柱内固定取出术·高级”技能带来的肌肉记忆。
他的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但今川织却能感觉到,这种慢,不是因为生疏或者犹豫。
而是因为他在极力控制着剥离的范围,试图把对周围组织的破坏降到最低。
不需要太大的切口。
只需要暴露出当年植入的钛合金螺钉和连接棒就足够了。
十分钟后。
厚厚的瘢痕组织被拨开。
金属的冷光在无影灯下显露出来。
竹内讲师的脸色愈发难看。
就算是武田助教授亲自上台,剥离这种陈旧性粘连,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螺丝刀。”
桐生和介伸出手。
取出内固定,最怕的就是螺钉和骨头长得太死,强行拧动会导致椎弓根骨折。
或者螺丝刀打滑,戳到旁边的神经根。
桐生和介将螺丝刀的尖端卡入螺钉尾部的凹槽。
他没有猛地发力。
而是顺着螺纹的方向,慢慢施加一个均匀的扭矩。
感觉到了一丝阻力后,他稍微停顿了半秒。
然后继续保持均匀的力道旋出。
第一根螺钉顺利取出。
带着些许骨屑,被放在了旁边的弯盘里。
第二根。
第三根,第四根。
整个过程枯燥且重复,但没有任何波澜。
桐生和介取下连接棒后。
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了伤口,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后。
“准备缝合。”
他向器械护士要了持针钳和缝线。
伤口被一层层严密地缝合起来,动作依然是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快。
几分钟后。
敷料覆盖在伤口上。
桐生和介退后一步,脱下了沾着几点血迹的手套。
手术结束。
竹内讲师全程看下来,他都找不到任何可以插话或者叫停的理由。
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死心。
要不然……
本周末的太太会上,就让妻子去跟水谷太太套套近乎吧?
第317章 余波
沼田市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地方城市。
这里的综合医院,就只是承担着当地居民最基础的医疗保障。
条件自然是比不上大学医院的。
没有最新型号的核磁共振。
没有那么多精细分科的专门医。
来看病的,也大多是些扭伤了脚踝的附近居民,或者是慢性关节炎发作的老人。
没有最前沿的医疗器械。
没有什么需要会诊的疑难杂症。
开几副止痛药,或者打个简单的石膏。
这就是一天的日子。
对于大学医院的医生来说,这地方通常只有两种用途。
要么。
上了年纪之后,眼花了,手抖了,就来这里安安稳稳地等退休。
要么。
就是犯了错的年轻医生,被扔过来闭门思过。
而对于一个正大放异彩的专修医来说,这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流放。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医局里的人,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本来大家还在私下里议论的。
一致的看法是,西村教授虽然平时还算讲道理,但也绝对不会由着一个下级医生胡闹。
可能最多就是各退一步。
让武田助教授口头上认个错,道个歉而已。
至于下跪或者土下座这种事,根本没人敢往那方面去想。
尤其是第二天。
也就是做完原田社长手术的当天。
大家都知道了西村教授对桐生和介跟今川织的处置结果了。
一个被放假了。
一被派去沼田市综合医院了。
这就是实打实的惩罚。
更加验证了他们的看法。
这倒也是。
就算桐生和介是上了电视的国民医生,就算他在灾区和东京立下过功劳。
那又怎么样呢?
大学医院的医局是教授的医局,不是国民医生的医局。
于是乎。
众人再看他时,眼里有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今川组内的几人,表现各有不同。
泷川拓平是专门找了个机会,把桐生和介拉到楼梯间的角落里。
他脸上的担忧是真真切切的。
长吁短叹了半天。
说是他们几个一起去向西村教授求求情,看看能不能稍微周旋一下,早点把他调回来。
市川明夫更是红了眼眶。
大概是觉得他太意气用事,把大好的前途都给搭进去了。
实在是不值得。
高桥俊明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他才刚转到这个组里,本想着能跟着桐生前辈多学点东西。
结果这还没待几天,对方就被流放了。
桐生和介看着这三人同事。
“多谢泷川前辈、市川君,还有高桥君的好意。”
“不过不用了。”
“既然是教授的安排,我也正好去适应一下基础门诊。”
他笑着拒绝了这份好意。
有些事情,是不好跟他们明说的。
三人见他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他去沼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什么难处随时打电话过来。
等他们离开后。
白石红叶才慢悠悠地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咖啡,直接抛了过来。
桐生和介接住咖啡,拉开拉环。
白石红叶靠在墙边,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果汁。
“勇者大人,真要去那个沼田市?”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