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拿到病历就没拿到吧。
六年前的那台腰椎融合手术,是他亲自在山王医院主刀的,是他做过无数次的常规术式。
减压非常彻底。
钛合金螺钉的植入角度也没有任何偏差。
当时的术后恢复情况极好,原田信子多年的腰痛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这是铁打的临床事实。
他让大岛智久去,也不过是以防万一,不想节外生枝而已。
想到这里,武田裕一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异想天开。
以为看了一两篇国外的边缘期刊,就能推翻一个资深外科医生的临床判断。
会议室里的汇报还在继续。
竹内讲师站了起来。
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昨天下午完成的一台腰椎管狭窄减压术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坐在前排的今川织,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到十点了。
她把手里的病历本合上,又重新打开。
双眼总是不自觉地往会议室紧闭的红木双开门看去。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今川织抿了抿嘴唇。
昨天给他发了信息后,桐生和介倒是打了个电话回来。
结果,就只说了句在忙,就没了。
“好了,手术排期就到这里了。”
水谷光真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到了最后几页。
所有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正题来了。
大家早就听说了,今川医生和武田助教授,因为一位VIP病人的术后症状,闹得很不愉快。
今天,就是见分晓的时候。
“接下来。”
水谷光真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今川织。
“是原田信子的术后康复情况。”
“病人主诉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后,在下地训练时,右下肢放射性疼痛”
“今川医生。”
“请你来为大家做个详细的说明吧。”
说完,他便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是。”
今川织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她拿着病历夹,走到了前面的阅片灯旁。
高桥俊明早就做好了准备,手脚麻利地把几张术后的X光片插进了卡槽里。
“患者,原田信子,六十八岁。”
“两周前实施了右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使用非骨水泥型生物固定假体。”
“手术过程顺利。”
“术后假体位置及角度均处于理想范围。”
今川织的语速不急不缓。
“但患者开始进行下地助行器康复训练时。”
“……”
“经直腿抬高试验检查,呈阳性反应,确认为坐骨神经受压症状。”
她将基本情况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这些症状,大家都很熟悉。
是典型的坐骨神经受压或者受到刺激的表现。
会议室里,有人在做记录,也有人抬起头,看向今川织,等着她的下文。
“发现症状后。”
“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全面的影像学复查。”
今川织停顿了一下。
高桥俊明赶紧又给阅片灯上,换了几张术后复查的X光片。
“大家可以看一下。”
“髋臼杯的植入角度非常标准,股骨柄的固定也很稳固。”
“……”
“可以排除手术操作本身直接损伤坐骨神经的可能。”
今川织把话说得很绝对。
对于自己的手术技术,她向来不怀疑。
武田裕一看着阅片灯上的胶片。
确实做得很漂亮。
今川织的手艺在第一外科里是数一数二的,这点他也不得不承认。
“影像学资料确实很完美。”
他适时地开了口,打断了她的汇报。
“今川医生。”
“但这也恰恰说明了,问题或许出在一些影像学无法直接显示的地方。”
“比如,术中的过度牵拉。”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助教授的从容。
“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尤其是采用后外侧入路。”
“……”
“术后卧床期间,水肿可能不明显。”
“可一旦开始下地负重,周围肌肉收缩,压迫到了水肿的神经,自然就会产生放射性疼痛。”
“这在临床上,是很常见的手术并发症。”
他说的是基于解剖学常识的合理推断。
在座的不少医生点了点头。
确实。
没有十全十美的手术。
不管切口做得多漂亮,软组织的副损伤总是难以完全避免的。
今川织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烦躁。
还是这一套说辞。
三两句话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她的手术操作上。
她转过身,从病历夹里抽出了一份新的记录单。
“为了验证这一点。”
“我们给原田社长做了一项测试。”
“……”
“人为地恢复了她手术前那种骨盆倾斜的姿态。”
“……”
“原田社长在使用助行器行走时。”
“结果是……”
今川织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武田裕一。
“右下肢的放射性疼痛,完全消失。”
这几句话说完。
会议室里的医生们开始小声地交谈。
这是非常直观的临床证据。
垫上垫片,恢复倾斜,就不疼了。
拿掉垫片,骨盆水平,就又疼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疼痛的根源根本不在髋关节局部的神经水肿,而是在于姿态改变带来的连锁反应。
“今川医生。”
武田裕一再次开口,打断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
“这个测试结果确实很有意思。”
“不过。”
“仅仅通过垫高鞋底,改变了受力角度,就能证明腰椎有问题吗?”
“如果只是因为长短腿导致的肌肉牵拉呢?”
“或者是梨状肌综合征?”
“这些同样会引起类似的坐骨神经放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