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们拒绝去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
“诊断也好,治疗也罢。”
“我们会按照武田教授的建议,先通过保守的理疗和药物来观察一段时间。”
拒绝得很彻底。
甚至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今川织的脸色,也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武田裕一确实难缠的。
先发制人,几句话就瓦解了病患对她的信任,还顺便保全了自己的自留地。
这种手段,在大学医院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原田社长也是这个意思吗?”
她将目光转向病床。
“诊断性治疗,只是为了排除疑点。”
“风险极低。”
“如果不找出真正的原因,您就无法进行后续的康复训练。”
“新装进去的生物固定假体,如果没有早期的负重刺激,骨细胞是无法很好地长入的。”
“时间拖得越久,假体松动的风险就越大。”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仍在努力争取。
“今川医生。”
原田信子慢慢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
“武田教授当年给我做手术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手术总会有些后续的反应,让我不要太紧张。”
“我就在床上多躺几天。”
“或许慢慢就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路就被彻底堵死了。
病人自己不愿意,家属也强烈反对,医生是不能把病人绑在病床上打针的。
“我明白了。”
今川织见状,也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谈出什么结果了。
“非常抱歉,让原田社长受苦了。”
“我们会重新讨论,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您好好休息。”
说完,她便微微欠身,带着桐生和介转身离开了病房。
第306章 不接受
真理不总是越辩越明的。
有时候,是由谁的头衔更高、谁先掌握了话语权来决定的。
从原田社长的病房里面出来后。
今川织一路往上,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铁门。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远处赤城山的轮廓,任凭风把她刚打理好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几个月前。
因为安藤太太的手术被武田裕一中途截走,她也是这样站在这个天台里,吹着风。
那时是对方想推销厂商的新型钢板。
现在。
武田裕一是把手伸过来了。
但原田社长也确实曾经是他的病人。
他只要说一句术后随访,别人也很难揪着这点不放。
这倒也罢了。
还轻而易举地把医疗过错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
后外侧切口伤到了坐骨神经?
她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可病人信了。
就因为对方是助教授,是长年积攒了名望的权威。
嘎吱。
身后传来了铁门轴承转动的声响。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一罐带着余温的BOSS咖啡,被一只手递到了她的视线里。
“没有点新意吗?”
今川织看着那熟悉的包装,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但她还是伸出手,把咖啡拿了过来。
“前辈不也是?”
桐生和介走到她旁边,同样靠在栏杆上。
“一不高兴就跑上这里来。”
易拉罐的拉环被拉开。
今川织喝了口温热的咖啡,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我应该高兴吗?”
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云层,也不想在桐生和介的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武田助教授,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现在都是我在手术里伤了坐骨神经。”
“不仅这样。”
“那原田社长,要是再这么在病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骨细胞长不进去。”
“假体一旦发生松动,就要再做翻修手术。”
“到时,就算不是医疗事故,也要变成医疗事故了。”
她越说越觉得憋屈。
那是她辛苦站了好几个小时手术台、缝合得完美无瑕的心血。
凭什么要平白无故背上医疗事故的嫌疑?
而且,那可是原田社长。
术后的祝仪袋,给得很大方的。
她本来是很期待原田社长在出院的那天,通过信封所表达的心意的。
桐生和介看着今川织。
风把她的衣领吹得有些翻卷。
平时那个在门诊里把病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在手术台上果断利落的专门医,现在看起来有些单薄。
看了两秒后。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云层。
“我不会让前辈的完美手术,最后变成一场闹剧。”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今川织转过头去,看着他的侧脸。
这话说起来简单。
可在大学医院是等级森严的地方。
一个助教授非要把罪责按在她头上,病人又因为过去的恩情选择盲从。
谁会在乎一个专门医和一个专修医的辩解?
只是……
听着他这么说,心底的烦躁,莫名地被压下去了几分。
她没有再说什么。
一边和他一起在看着远处的赤城山,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手里的咖啡。
两人并排站着。
就在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准备将空易拉罐扔掉时。
天台的铁门再次被人推开。
两人同时回过头。
只见白石红叶先是探出半个身子,四下看了一圈。
“神官前辈,勇者大人。”
“有什么事吗?”
今川织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些距离感的专门医做派。
“西村教授在找你们。”
白石红叶走近了两步,但也没凑得太近。
“刚才在医局里接到的电话。”
“是三浦秘书打来的,说教授在办公室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