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田助教授,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现在都是我在手术里伤了坐骨神经。”
“不仅这样。”
“那原田社长,要是再这么在病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骨细胞长不进去。”
“假体一旦发生松动,就要再做翻修手术。”
“到时,就算不是医疗事故,也要变成医疗事故了。”
她越说越觉得憋屈。
那是她辛苦站了好几个小时手术台、缝合得完美无瑕的心血。
凭什么要平白无故背上医疗事故的嫌疑?
而且,那可是原田社长。
术后的祝仪袋,给得很大方的。
她本来是很期待原田社长在出院的那天,通过信封所表达的心意的。
桐生和介看着今川织。
风把她的衣领吹得有些翻卷。
平时那个在门诊里把病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在手术台上果断利落的专门医,现在看起来有些单薄。
看了两秒后。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云层。
“我不会让前辈的完美手术,最后变成一场闹剧。”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今川织转过头去,看着他的侧脸。
这话说起来简单。
可在大学医院是等级森严的地方。
一个助教授非要把罪责按在她头上,病人又因为过去的恩情选择盲从。
谁会在乎一个专门医和一个专修医的辩解?
只是……
听着他这么说,心底的烦躁,莫名地被压下去了几分。
她没有再说什么。
一边和他一起在看着远处的赤城山,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手里的咖啡。
两人并排站着。
就在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准备将空易拉罐扔掉时。
天台的铁门再次被人推开。
两人同时回过头。
只见白石红叶先是探出半个身子,四下看了一圈。
“神官前辈,勇者大人。”
“有什么事吗?”
今川织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些距离感的专门医做派。
“西村教授在找你们。”
白石红叶走近了两步,但也没凑得太近。
“刚才在医局里接到的电话。”
“是三浦秘书打来的,说教授在办公室等你们。”
“而且……”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白石红叶将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武田助教授和水谷助教授也都在那里。”
“我刚才在门外等候的时候,听到他们提到了原田社长的名字。”
“里面的氛围,好像不太好哦。”
她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听到这话。
今川织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消息传得真快啊。
在这座红砖大楼里,VIP病人的任何风吹草动,也确实会传得很快。
“知道了。”
今川织捏扁了手里的空咖啡罐,随手往地上一扔。
她心情不好,所以就要乱扔垃圾。
三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教授办公室的门前。
那扇红木门紧闭着。
今川织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门内传来西村教授一如既往平缓的嗓音。
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西村教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复印件。
在她对面的地毯上。
水谷光真和武田裕一,分别站在办公桌的两侧。
这是医局里最不可逾越的规矩。
只要教授没有说可以坐,哪怕是只差一步的助教授,也只能规规矩矩地站着听讲。
“教授,您找我们。”
今川织走到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微微欠身。
桐生和介跟在她身侧。
西村教授放下了手里的病历复印件。
不过,倒也没有急着说话。
而是先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今川医生,桐生医生。”
“原田社长那边的情况,我大致听说了。”
“康复科那边也提交了评估报告。”
“说是下地复健的时候,出现了坐骨神经的疼痛症状,有这回事吗?”
她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倾向。
今川织微微低了低头。
“是的,教授。”
“病人确实反映了下肢存在放射性疼痛。”
“但我们在第一时间进行了详细的影像学排查,假体的位置和角度非常标准,周围骨床条件也很理想。”
“手术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她的回答。
西村教授倒还没开口,武田裕一倒是先侧过身来。
“今川医生,有自信是件好事。”
“不过,病人的感受也是做不了假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像是在指导后辈。
“只要你们好好道个歉。”
“说是术中不可避免的副损伤,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原田社长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是能谅解的。”
这话说的。
表面上是在替今川织开脱。
但只要她认了,那么她在术中弄伤了病人坐骨神经这件事,就算盖棺定论了。
水谷光真站在另一侧。
该说不说,武田裕一给出的这个台阶,确实很诱人。
承认一个轻微的术后并发症,让病人在床上多躺几天,给点营养神经的药物。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小步。
“武田君。”
“今川医生的技术,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既然检查没问题,那就是说手术也完全没有问题。”
常规的医疗意外,也是意外。
一旦承认了,以后今川织在第一外科里的风评就会直线下滑。
原田社长是医院重要的赞助人没错。
失去她,会失去一大笔钱。
而失去今川织,就意味着他失去了正教授的争夺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