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俊明的面上带着一种不甘平庸的迫切。
水谷光真端起陶瓷小杯。
大概明白了。
但有些头疼。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嫌日子过得太舒服,非要去找罪受的?
像近藤讲师那种组,每天按时下班,不用半夜起来抢救,不知道是多少研修医梦寐以求的养老圣地。
“那你想去哪个组?”
水谷光真端着杯子。
只要不是想要反水去武田裕一那边,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我想去……”
高桥俊明稍微抬起头,目光坚决。
“我想去今川医生的组里。”
听到这个名字。
水谷光真端着小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啊?
今川医生的组里?
今川织,对下级医生严苛,说话也不留情面。
除了那些能掏出厚厚谢礼信封的VIP病人外,她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
就连他作为助教授,平时都让着三分。
最重要的是……
在四月份的新财年分组名单里,今川组之所以一个新人都没分过去。
不是因为她不需要人手。
而是因为她马上就要离开本部医院了。
“为什么想去今川医生那里?”
他将酒杯放下,问了一句。
高桥俊明没有隐瞒。
他把白天在手术室里看到的,在走廊上和泷川拓平说的,稍微精简了一下,说了出来。
“我想,既然桐生前辈能做到,我一定也可以。”
“我也想去接受今川医生的指导。”
高桥俊明说得很有底气。
他在学校的模拟手术室里就是首席。
他觉得自己缺的不是天赋,而是一个能把他逼到极限的严厉老师。
听到这番话,水谷光真很是无奈。
还是看得少了啊。
桐生和介的临床技艺,是能教出来的吗?
这种不讲道理的天赋,跟今川织有什么关系?
指望她去教新人怎么打结缝皮?
今川织,大概会直接把持针钳扔在手术台上,然后喊一声“做不好就滚出去”。
但水谷光真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沾满酱汁的烤肉。
“高桥君。”
“你有这份上进心,我作为助教授,是很欣慰的。”
“不过……”
他把肉放在高桥俊明面前的小碟子里,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今川组的情况,比较特殊。”
“厚生省刚刚下达了指示。”
“要在高崎市的国立综合医院,设立一个北关东重度外伤救治试行中心。”
“医院里的几个外科医局,都要派人过去。”
“而第一外科,西村教授已经决定,由今川医生带队,桐生君随行。”
他把这个还在走流程的消息,提前透露了出来。
然而,高桥俊明听完,当即兴奋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那既然是去建立新的救治中心,肯定会面临着大量复杂的创伤病例。”
“不是更需要人手吗?”
“教授,请让我也跟着去吧!”
他差点又要来一次土下座。
水谷光真看着眼前这个热血过头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高桥君,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水谷光真伸出手,往下压了压。
“那不是去做普通的医疗支援。”
“也不是去给老爷爷老奶奶看个关节炎或者打个石膏。”
“是北关东三家医院的同台较量。”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有些天真的年轻人。
“送去那里的病人。”
“不是什么崴了脚的,或者是桡骨断了的。”
“送过去的。”
“全都是北关东三县最严重的创伤患者。”
“从盘山公路上滚下来的大货车司机,被机械绞掉半边身子的工人。”
“严重的骨盆粉碎性骨折,甚至还有合并脾脏破裂大出血的。”
说到后面,水谷光真稍微加重了语气。
高桥俊明的脸色变了变。
这些名词,他在课本上背过无数次。
但是,当它们从一位资深的外科助教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依然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是属于重症外伤独有的残酷。
失血性休克,致命三联征。
哪怕是在设备齐全的大学医院本部,碰上这种病人,主治医生也会急得满头大汗。
“你只是一个刚毕业的研修医。”
水谷光真摇了摇头,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一些。
“那不是让你们去练手的地方。”
“那是去打仗的。”
“说句不好听的,你去那里,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会添乱。”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这可是关乎着医局颜面、关乎着整个医院未来十年预算的大事。
让一个刚毕业不到一个月的研修医去掺和?
那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任。
高桥俊明坐在那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水谷教授。”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明白了。”
“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在他们去高崎之前,我想,我还是可以跟着今川医生……”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水谷光真放下酒杯,有些头疼。
这孩子,怎么就说不通呢。
“高桥君。”
他叹了口气,然后靠在椅背上。
“如果是你是觉得近藤讲师那里的节奏太慢,想要多上几台手术,多看几个急患。”
“我可以说说话。”
“如果你非要换到今川医生的组里去。”
“也不是不行。”
“不过,刚才也跟你说了,今川医生要准备去高崎的事,没空带新人。”
“而桐生君,他自己也才是个专修医,更不可能带你。”
“所以,你想换组。”
“那你的指导医,就只能是泷川君了”
他把最后一条路摆了出来。
“泷川前辈?”
高桥俊明抬起头。
“对。”